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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新冠增18死、本土確診167例 陳時中:雙北穩定

亦師亦友的麥爾綴

那年我帶著兩個孩子到美國亞城與正在讀碩士的先生相聚。一家四口的生活費全靠先生周末餐廳打工賺錢維持。先生租了一間黑人區的公寓,廉價的租金可以減少許多生活壓力。

半年後我找到一個最低薪資的工作,每天搭公車上下班,遇到了搭同一班公車的麥爾綴。她是這棟黑人公寓唯一的一位白人住戶,我們是唯一的中國人住戶。她對我說:「我在這裡住了十五年,起先住戶都是白人,後來搬進來一戶黑人家庭,白人住戶像躲避瘟疫似地先後搬走了。黑人也是我們的同胞,為什麼要遠離他們呢?」

她說話的聲音透著一絲喑啞,有點像上了年紀的人。其實她才三十多歲,一頭金髮陪襯著白皙的皮膚,陽光投射下看得出臉面茸茸的細毛,開顏一笑,細毛散發出一股濃厚的溫暖。她在一家公司做秘書工作也做了十五年。「我喜歡在同一個地方工作,就像我住在同一個公寓就不想離開。」

出國前先生囑咐我熟讀《英語九百句型》,到了美國才知道那是紙上談兵,真到用時連加油站的對話我都聽不懂。我請求麥爾綴教我英文基本會話,她很爽快地答應了。每星期兩天晚上我到她的公寓上課。她的公寓布置得像她人一樣溫馨,黃色系列家具配著黃色窗簾,夏日清風吹動窗簾,微微擺動,像絲絲拂柳撩動人的心弦。

她是一位非常虔誠的基督徒,但是從來不主動跟我傳教。只在每次上完課我離開時跟我說一句:「我會為你們全家祈禱平安。」多年後我走過人生許多許多荊棘路,開始早晚向上帝祈禱平安。麥爾綴的那句話在我內心反覆醞釀,我的禱詞裡常摻進她喑啞的和聲。

先生碩士畢業找到工作,經濟有了改善,為了感謝麥爾綴教我會話的辛勞,常請她到餐廳去吃飯。到中餐廳時,她還停留在只會點甜酸雞和咕咾肉。後來慢慢教會她點魚香肉絲、芥蘭牛肉、魚香茄子……「原來中國菜有這麼多選擇,還有這麼好的味道呢。」她說。

我們搬離亞城到德州西部一個小城定居。安定好一切,就接麥爾綴到小城來作客。歲月匆匆,白駒過隙,麥爾綴已是五十多歲的年紀,大概長期坐辦公桌沒足夠的運動,她竟然有些步履緩慢肩背微駝,看得我的眼眶一時潮潤起來。

我們帶她看小城空曠的平原,一望無際的棉花田,沒有工業污染的藍天白雲。「好高興你們選擇這樣安靜美麗的小城定居。」她開心地笑著說,微駝的肩頭舒展開了許多。

三年後麥爾綴第二次來我們家,告訴我她得了大腸癌,已經是末期。她安慰淚流滿面的我:「我的一生非常充實美滿而快樂,主耶穌照顧我一輩子,如今祂老人家要接我去天家與祂同住,是我的榮耀。」

麥爾綴已經去世許多年,但她的精神卻長伴我同在。她送我的那本聖經,我每晚睡前閱讀時,她的音容笑貌就在字裡行間,從來沒有離開過。(寄自德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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