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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絳寫字,鍾書圈點

楊絳寫字,錢鍾書圈點。(紀紅.圖片提供)
楊絳寫字,錢鍾書圈點。(紀紅.圖片提供)

2013年7月,楊絳先生曾為《槐聚詩存》寫過一篇前言,說到他們夫婦寫毛筆字的故事,極有趣,不長,照錄如下:

錢鍾書每日習字一紙,不問何人何體,皆摹仿神速,予曾請教鍾書如何執筆。鍾書細思一過曰:「爾不問,我尚能寫字,經爾此問,我並寫字亦不能矣。」予笑鍾書如笑話中之百腳。有人問:「百腳爬行時先用右腳抑先用左腳?」百腳對曰:「爾不問,我行動自如,經爾此問,我並爬行亦不能矣。」

鍾書曾責我曰:「爾聰明靈活,何作字乃若此之笨滯。」予曰:「字如其人,我固笨實之徒也。我學『蘭亭』,作字應圓,而我作字卻方,學褚遂良應方,而我作字卻圓,我固笨滯之徒也。常言曰:『十個指頭有長短』,習字乃我短中之短,我亦無可奈何也。」

我抄《槐聚詩存》,筆筆呆滯,但求劃平豎直而已。設鍾書早知執筆之法,而有我之壽,其自寫之《詩存》可成為名家法帖。予不禁自嘆而重為鍾書惜也。

楊絳先生這麼說,當然是她謙虛。其實她寫字也是下過苦功夫的,她的毛筆字,端莊嚴謹,古雅寧靜,特別是寫大字,有自由發揮空間,更顯舒朗自在的美,並非常人可比。他們晚年,生活中最有情趣的事情之一,就是楊先生把每天的習字,請錢先生批閱。寫得好的字,錢先生用紅筆就在上面畫個紅圓圈,以示獎勵,後來錢先生還「發明」了用毛筆筆套,沾著印泥,為楊先生「頒獎」。有時晚輩朋友去看他們,楊先生還會拿出自己的作業給來訪者看,大家都說寫得好,紛紛索要留作紀念,我也得其中一幅,在此和讀者共享。

去年11月21日在錢先生誕辰110週年紀念日,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了《錢鍾書選唐詩》上下兩大冊。這是錢先生選定、楊先生手抄的唐詩選本。楊先生從1985年1月1日起到1991年6月19日止,用工整的小楷抄寫的唐詩讀本。錢先生題有「父選母抄,圓圓留念」八字,它飽含著父母深切的愛,而錢瑗卻不幸早逝,這個選本最後成惠澤天下的精神財富。書中附有多幅楊先生的手跡,單看她那一筆不苟的字跡,就不能不令人感動。

楊先生九十三歲時,曾為我的書房題字「唐風堂」三個大字,每個字有20公分見方,每天看到她的題字,我就覺得楊先生還在人世間,時時關愛、鼓勵著我們後輩。

(紀紅,記者,攝影師,曾任北京《中國文化報》編輯,現定居溫哥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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