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優先撞上多邊主義…達沃斯論壇為舊秩序敲響警鐘

今年的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原本被設計為一場關於「對話、合作與未來」的全球領袖高峰會，卻被川普徹底改寫了議程。從公開宣稱要「拿下格陵蘭」，到威脅對參與格陵蘭聯合軍演的8個歐洲國家加徵10%關稅，川普不僅製造話題，更把地緣政治的強權邏輯赤裸裸地擺上檯面，成為所有人無法迴避的「房間裡的大象」。

世界經濟論壇總裁兼首席執行官布倫德坦言，本屆論壇是在1945年以來「最複雜的地緣政治背景」下舉行。地緣衝突升溫、全球經濟碎片化、人工智慧等新科技加速重塑權力結構，原本就讓世界站在十字路口，而川普的回歸，則進一步放大了不確定性。

首先，達沃斯精神，與川普式外交的正面衝突。這是川普6年來首次親自出席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也是他第二任期中高度象徵性的亮相。他率領史上規模最大的美國代表團到場，卻並非為了修補裂痕，而是公開宣示「美國優先」的新路線。與達沃斯長期倡導的多邊合作、規則治理形成鮮明對照，川普的外交語言充滿脅迫、交易與零和思維。

這種風格在格陵蘭議題上表露無遺。格陵蘭的戰略位置與礦產資源，使其成為大國競逐的焦點，但川普的做法卻是將主權問題商品化，配合關稅威脅施壓歐洲盟友。更具挑釁意味的是，他在社交媒體發布的圖片中，用美國國旗覆蓋加拿大、格陵蘭與委內瑞拉，這種視覺語言本身就足以動搖盟友對美國的信任。

第二，跨大西洋裂痕，正在結構性擴大。歐洲的反應，前所未有地強硬。歐盟主席明確表示，丹麥的主權與領土完整「不容談判」，並宣布歐盟將升級北極安全戰略，其核心原則是：主權國家有權決定自己的未來。法國總統馬克宏則指出，歐洲更偏好尊重與法治，而非霸凌與強權。加拿大總理卡尼也警告，世界正進入一個大國競爭不受約束的時代，中等強國若不團結，恐成為大國博弈的犧牲品。

第三，強權即公理？國際秩序已面臨臨界點。長期趨勢顯示，歐洲對美國的重要性在下降，美國對歐洲安全的不可替代性也在減弱。但川普無疑加速了這一進程。馬克宏所說的「失序世界」正在成形：國際法被隨意踐踏，強權重新被視為正當性來源，「帝國野心」再度抬頭，即是註腳。

在「美國優先」框架下，多邊主義正在衰退。華盛頓既不願也未必有能力繼續充當自由秩序的守護者，於是最大化自身利益成為唯一邏輯。川普並非要退出全球體系，而是試圖重塑一個以美國為核心、服務於其戰略與產業利益的全球化版本，從關稅戰、AI到關鍵礦產供應鏈，皆是手段。

第四，資本也開始重新計價美國風險。這種轉向，正在金融層面引發連鎖反應。過去幾屆達沃斯的關鍵詞是「去風險化」，而今年，去風險的對象首次明確指向美國本身。

當川普威脅對阻撓其格陵蘭計畫的國家加徵關稅後，歐洲是否會將其持有的美債與美股「武器化」成為熱議話題。一家丹麥養老基金已率先宣布出售美債，這一象徵性動作，足以說明信心裂痕正在向市場蔓延。

當「強權即公理」被重新合法化，世界正逼近一個關鍵問題：如果國際法只剩下禮節性的存在，我們還能依靠什麼來約束權力？今年的達沃斯，或許不會給出答案，但它已清楚地告訴世人：舊秩序正在崩解，而新秩序，充滿風險。

（本文取自1月22日聯合報民意論壇，作者為博士候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