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憲法法庭譴責五大法官外 更需程序救濟

憲法法庭五名大法官對憲訴法修法的判決一出，政治及法律論戰迅速升高。立法院經多數表決，將譴責五位大法官案逕付二讀，並指「僅五人參與評議」不符人數要求。然而，真正考驗法治的，不是立院譴責力道是否夠重，而是要更冷靜的思辨：如果一方主張判決「自始無效」，法律程序上到底該如何救濟？

憲法法庭判決不是「可以上訴的行政訴訟」，現行制度幾乎沒有外部救濟。憲法訴訟採「終局性」設計：憲法法庭判決具有對各機關及人民的拘束力，各機關並有實現判決內容之義務。更關鍵的是，憲訴法明定：對於憲法法庭及審查庭裁判不得聲明不服。

因此，立法院以決議譴責，屬於政治責任的表態與壓力工具，不是能使判決「撤銷、失效、停止適用」的法定救濟途徑。把「譴責」當成「救濟」，在法律語言上極易失焦；把「政治決議」當成「否定終局裁判的開關」，在憲政上更是危險。

把話說重一點：若走向「互相宣布對方無效」，受傷的仍是法治。那不是權力分立，而是權力競技；不是依法治國，而是規範瓦解。

憲法法庭判決當然可以被批評，此次判決甚至必須被譴責，但仍要回到制度內。那麼，法律程序上能做什麼？可考慮的路徑有二。一、回到憲法訴訟，如果立院認為問題是「司法逾越權限、侵害立法權」，就應該把爭點轉化為可審理的憲法訴訟，讓衝突回到制度內解決。這樣做有兩個好處：一方面讓社會看到清楚的法律理由，而非彼此扣帽子；另一方面，讓衝突走向可被檢驗、可被辯論、可以負責的路徑。二、「變更判決」是長程制度，不是短期武器。司法院對外的說明清楚指出：基於法安定性，憲法法庭不會輕易變更見解；但在修憲、法規修正或重大社會情勢變更時，仍可能透過聲請而變更判決。這條路徑的意義在於「讓憲法解釋與時俱進」，而不是供任何一方在不服判決時立即「再戰一次」。

真正的解方，反而是政治部門要做對三件事。其一，讓大法官人數回到可穩定運作：大法官人事提名權及同意權是憲政制衡，不是癱瘓憲法機關的按鈕。其二，立法修正要回到「討論｜辯難｜說服」的正軌：重大制度改革若只剩表決，社會只會更分裂。其三，把政治衝突降溫成制度競爭：用公開論證取代相互否定，用提出可行方案取代情緒性定性。

譴責可以有，救濟不能空；立場可以不同，法治不能破碎。

憲法法庭判決可以被挑戰、被評論、被要求說理更周延；但如果容許任何機關用政治決議把終局裁判打成「無效」，那麼人民面對重大公共爭議，勢將只剩下不確定性與循環對抗。

憲政運作要共創雙贏，期盼當政治衝突來臨時，能走回制度、程序、對話、理性。譴責是情緒的出口；程序救濟，才是法治的入口！

（本文取自12月27日聯合報民意論壇，作者為高檢署主任檢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