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大法官不能自減門檻…把撕裂台憲政秩序縫回來

憲法法庭只剩8位大法官，卻由其中5人宣告憲法訴訟法修法「違憲」，另3位大法官公開表示法庭未合法組成、判決自始無效。問題不是誰親藍或親綠，而是依據現行有效的憲法訴訟法，5個人就是不夠。

依現行憲訴法第30條，作成判決，除非法律另有規定，必須有「現有總額2/3以上」的大法官參與評議，且參與評議人數不得低於10人，作成違憲宣告，贊成者不得少於9人；這些規定從未被宣告違憲，之前也沒有停止適用。既是新法且是有效法律，依「從新從優」及法治國原則，自應優先遵守，對憲法法庭的效力更無例外。

5位大法官援引釋字第601號，主張在「極端例外情況」下，可將未參與評議的3人自現有總額中扣除。惟該號解釋本質上處理的是「迴避制度」，亦即為避免因大量迴避而出現「無法院可審」，所以要求有迴避事由者不得藉迴避拒審。然而，「拒絕評議」與「依法迴避」在性質上迥異，迴避是因利害關係或偏頗之虞，為了保護當事人權益；拒絕評議則是基於「應否遵守現行法律門檻」的法律見解分歧。把「拒評」當「迴避」，進而把少數意見「扣除員額」，等於創造一個危險誘因—只要覺得人數不夠，就先把反對者排除於總額之外，如此門檻自然降低。

沒有程序正義，就沒有實質正義。憲訴法是憲法法庭必須遵守的法律，「依法審判」不是口號而是職責。當大法官自己不願受憲訴法第30條的拘束，改以「自我解釋」方式重寫門檻，這不只是程序瑕疵，而是自我授權、自我解套，難怪會被質疑是「5人大法官救執政黨」。若連法庭是否合法組成都有爭議，作成的判決合法性何在？

真正的出路在於回到正當程序，盡速補足大法官人數，讓憲法法庭依法運作。過去兩度提名因被視為執政黨「自己人」而遭立院否決，更凸顯提名須具專業與中立聲望，並透過立委審查取得國會同意，方能恢復憲法增修條文訂定的正常編制。唯有由合法組成的憲法法庭對憲訴法爭議作出終局裁判，才能定紛止爭。

同樣的程序正義問題，也出現在總統彈劾程序的爭論上。立法院職權行使法對總統國情報告的設計是在院會進行，經黨團協商發言時間與人數，屬「禮遇性」機制；而彈劾總統則由全院委員會審查，被彈劾人「得列席說明」，本質是問責而非禮遇。國情報告被憲法法庭以「即問即答」違憲為由限縮，並不等同於總統彈劾案在立院全院委員會審查時不得即問即答，更不能動輒以「違憲」相扣，壓縮立院的憲法職權。

行政權以「不副署」創造憲法沒有的「第二道否決權」，司法權則以五人之力改寫法律門檻；國會雖有覆議、不信任案、彈劾、罷免、預算審查，甚至修憲等工具，卻愈來愈像被架空的「虛級機關」。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藍綠鬥爭，而是憲政秩序能否維持的問題。

憲政存亡已不是口號，程序正一條條被拆掉。要走出憲政危機，第一步就是要記住：憲法和法律在上、政治立場在下；程序在前、實質在後。五人大法官不能自減門檻，行政院也不能自創否決權；總統與立院的對話，更不該再由誰「自認處於道德高地」來決定。只有回到制度、補齊大法官、遵守法律，才可把撕裂的憲政秩序縫回來。

（本文取自12月23日聯合報民意論壇，作者為立法院法制局前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