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燃立面的悲劇…下個脆弱大樓不知在何處

本月26日，香港大埔宏福苑發生大火，並造成香港史上最嚴重的火災。這場災難並非單一意外，而是長期累積的結構性缺失與管理漏洞，交互作用造成的結果。

從火災動力學來看，施工期間電焊等熱作業極易引發外牆火災。高溫焊渣在重力作用下落入下方，點燃可燃性防護網或堆置的廢棄物，形成自下而上的垂直火焰流。上層可燃材料在受熱後加速熱解，釋放大量可燃氣體，使火羽流不斷抬升；火焰的浮力風流向上抽吸，再與外在風場與強烈的輻射熱疊加，火勢便以極快的速度攀升，甚至輕易跨越樓層間的防火帶，在短時間內引燃多層甚至多棟建築物。此時消防部門難以從外部接近火源，只能由建物內部攻堅；且同一條梯間同時承擔消防員上樓與住戶下樓逃生，一旦煙熱充滿梯間，更可能使雙方一同受困。

從火勢發展機制來看，宏福苑大火與2017年倫敦格蘭菲塔大樓72死火災之間有高度相似之處。其一，外牆或外圍施工系統含有大量可燃材料；其二，立面構造讓火焰具備極佳的向上蔓延通道；其三，高樓消防本身受限於高度與設備能力，內部避難與外部滅火同時面臨困難。這種「外牆可燃性＋煙囪效應＋高樓消防限制」的組合，已成全球高層住宅火災的共同致命模式，且往往突破原本以室內防火區劃為基礎的設計假設。

對於宏福苑大火，至少有三項可資借鑑的具體警訊。首先，必須把「施工期」視為建築生命周期的高風險階段；「熱作業許可制度」不能只有紙本紀錄，必須落實現場監看、可燃物管制、餘火巡查；外牆翻修更應納入工安與消防的聯合稽查，更需要正視高樓消防的物理極限。

其次，這次香港出動上百輛消防車，仍無法在短時間內控制火勢；並非人力不足，而是超高樓火場本來就難以依靠後端救援而扭轉。地方政府應落實平時的防火管理，確保消防系統真正可用，而不只是在紙上檢修報告批註「合格」。此外，人口結構將強化火災後果，宏福苑大火凸顯大量弱勢與高齡住戶的避難困難。須知，高樓火災是把風險從「平面問題」變成「垂直問題」，一旦失控便難以挽回。

這是一場沉痛的悲劇、重大的警訊。面對高樓密集的生活環境，我們是否真正了解自家大樓的防火弱點？不能只感嘆「香港怎麼會這樣？」更應反問：「若換成我們，真有更好的準備嗎？」災難帶來的記憶會隨著時間淡去，卻絕對要牢記教訓！下一個脆弱的大樓不知在何處，大家都要避免自己成為下一個受害者。

（本文取自11月28日聯合報民意論壇，作者為大仁科大火災鑑識中心前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