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岸如何從止戰走向和平

被認為是「非典型勝選者」的鄭麗文當選國民黨主席後，其在兩岸議題上的直球對決可謂備受關注；尤其是基於「九二共識」提出的「中國認同」，一時間引起極大討論。因此鄭麗文的出線不僅對藍營影響重大，對兩岸似乎也帶來了新的意義。

但我們仍要謹慎看待台灣在兩岸問題中面臨的困境，這一困境也是如今地緣政治領域常見的問題—衝突的解決常常以「止戰」為目的，而非實現真正的和平，以巴衝突的發展就是對此問題最好的註腳。

中東問題專家Emile Hokayem近日在金融時報上撰文指出，以色列和哈瑪斯簽署的全面停戰協議只是為了停火，卻留下了大量模糊之處，容易在未來引發許多意想不到的麻煩。

換言之，區域衝突的解決應以降低衝突、停止或阻止戰爭、實現穩定和平為三個重要階段。但以巴停火協議僅以不驅逐、不吞併、不阻礙等「負面表列」為條款核心，卻未提及國際法約束並勾勒出合理計畫來落實和平方針。這種只是為了「止戰」的協議，顯然只是美以用來累積政治資本的工具，而不是真正想要塑造和平。

以此來看台灣，陷入的也是類似困境。綠營雖常提及「台海和平」，實際的政治操作卻是「只要不爆發戰爭，怎麼樣都好」，從未真的思考或希冀推動兩岸和解，為此才會有陳水扁的「四不一沒有」、蔡英文的「四個堅持」等一系列通過訴諸「維持現狀」來謀求自身利益的技術手段。所以在綠營主政時期，兩岸關係明顯陷入引發衝突、降低衝突、盡可能阻止戰爭爆發的惡性循環，並將兩岸問題的最終解決甩給陸方。例如賴清德在五月受訪時提出「併購說」，要北京方面提條件。

至於國民黨雖比民進黨更進一步，基於「九二共識」嘗試達成兩岸的「止戰」階段，但近年來也是裹足不前，甚至認為前者就是「通關密語」，輔以對話、交流這種碎片化政策就可塑造兩岸和平。實際上從解決地區衝突的三階段來看，從「止戰」到「和平」之間還有一大段路要走；這既涉及政治方案的確立，也涉及民眾共識的培養，更強調兩岸互信提升。國民黨從未在此規畫圖景，反而對被抹紅束手無策。

綠營陷入兩岸衝突的惡性循環，而藍營在「止戰」後卻停滯不前，那麼兩岸和平自然是鏡中花、水中月，無法讓人民確實感受到和平有望。有趣的是，美國看出了問題所在，即由「止戰」建立的「維持現狀」難以成為兩岸關係的最終形態，所以蘭德公司的評估報告便提出，最大限度地激勵大陸採取漸進式策略來實現其最終目標（統一）；美國時代雜誌更有學者撰文稱賴清德為「魯莽的領導人」。華府方面顯然有部分意見認為，北京一直希望塑造出不同於西方大國基於掠奪的崛起形象，那麼透過和平手段來解決兩岸問題，就是最好的「品牌廣告」。

鄭麗文日前強調，需待台灣內部先達成共識後才會與北京談判，相比於藍營近年來在兩岸議題上的裹足不前，已是很大進步。但如何取得共識、形成何種共識、共識又如何轉變為可落地的政策框架？都面臨巨大挑戰。台灣如今仍在「止戰」間反覆拉扯，但更需要思考的是，如何從「止戰」通往真正的和平。

（本文取自10月27日聯合報民意論壇，作者為國際戰略研究所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