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戰一意孤行 如何盼各方響應

美以對伊開戰已三周，戰事卻逐漸陷入消耗僵局。開戰首日對伊朗軍政高層的「集體斬首」，並未讓伊朗政體土崩瓦解。美以在軍事力量上的碾壓優勢，也未能帶來局勢的收斂，尤其盟友對這場戰爭的冷淡，更出乎川普意料。

即便過去兩周，美以聯軍打擊至少數千個軍事目標，大幅削弱伊朗的海空作戰能力；但這波川普口中「中東史上最強大的軍事打擊」，仍無法有效壓制伊朗革命衛隊，以導彈、無人機艇、水雷等武器，攻擊中東美軍基地、海灣諸國，以及來往荷莫茲海峽的貨輪油輪的能力。

開戰之初，川普曾説戰事有望在四周內解決；到了3月9日，他甚至曾樂觀宣稱美軍「進度大幅超前」，戰爭也「大致完成」。但如今，預測市場Polymarket對「月底達成停火」的機率預期，跌到只有12.5%。

主要癥結，是伊朗對荷莫茲海峽的實質封鎖。即便伊朗海軍受到重創，但其在海峽北岸部署的隱匿陣地，仍保有對來往船隻的攻擊力，讓通航風險高到難以承受，嚴重阻礙石油、肥料運輸，形同掐住全球經濟、產業與糧食安全的脖子。只靠空襲轟炸，無法突破。

美軍13日下令從沖繩將第31陸戰遠征隊調往中東支援，試圖打破僵局。但從沖繩到波灣航程超過6000海里，再快也要耗時兩周；川普多次表明想速戰速決，卻得大老遠從遠東派部隊增援，反襯其國安團隊開戰前的輕忽粗率。

值此同時，川普呼籲各國，共同加入維護荷莫茲海峽的航行安全，卻換來盟國的冷漠以對。德國、西班牙、義大利、希臘明確拒絕派兵；法國、丹麥、荷蘭雖願意討論，但對軍事參與十分保留。老盟友英國未堅拒，但只願提供如掃雷的技術協助。日韓澳洲這些亞太盟友，也並未積極響應。

美國何以無力號召盟友？首先，是戰爭的正當性爭議。美、以在發動這場戰爭前，不曾經過聯合國、北約的決議，沒有諮詢盟友意見，甚至沒有經過自身國會授權。各國自然會問：憑什麼要我來收拾善後？德國防長直言，「這不是我們的戰爭。」西班牙的左翼政府甚至主張，這場戰爭「違法」，並禁止任何涉戰美國軍機使用西班牙基地。戰爭的義理，是號召盟軍的基礎。開戰時一意孤行，跳過國會與國際授權、不在乎盟友意見，又怎麼可能在有需要時一呼百應？

其次，自開戰以來，美國對戰爭目標、終局路徑的說詞閃爍，不夠清晰。川普對盟友發出的訊號也充滿矛盾，一下說美國不需要歐洲協助，一下又施壓北約與亞洲盟友派船，還計畫本周宣布成立七國護航聯盟，擺明要把盟友拖入戰爭漩渦。

美國從日本倉促調派陸戰遠征隊，從韓國移防薩德系統到波灣，甚至要把美國製造的關鍵武器，優先運交中東等決定，都掀起盟友對安全缺口的擔憂。當戰爭主帥欠缺定見，戰略盤算粗疏倉皇，又如何讓大家有信心跟隨？

第三，為了平抑油價，川普同時還暫時放鬆了對俄羅斯的原油禁售制裁，在4月11日之前，允許各國購買已在海上運輸的俄羅斯石油。據估計，莫斯科可以從石油銷售中獲得近100億美元的戰費收入。

對歐洲來說，以危機的程度，烏克蘭遠超過伊朗，但美國竟然放寬對俄羅斯的制裁，實在是本末倒置。歐盟已表明，不會與美國同步。

「兵者，國之大事。」孫子提醒，「道、天、地、將、法」對用兵的重要。其中「道」是對戰爭義理，臣民是否同仇敵愾、盟邦是否有共識；「天、地」則是時機與地理環境的判斷；最後才是將帥領導，與軍隊的組織與紀律。美軍有傲視全球的實力，但這不代表其必然所向披靡。當主帥不循開戰的正當程序、不在乎義理共識，輕忽地理條件與戰略推想，美軍再強，也難以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