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國家治理 要以集權國家為師？
川普總統近日宣布，動用國民兵進駐華盛頓特區，接管首都警察權，理由是要打擊暴力與犯罪，恢復治安秩序。這一舉動，在美國憲政傳統中，無疑是刺眼的警訊。軍隊介入地方治安，一直被視為民主社會的紅線；美國建國以來之所以強調民間執法而非軍隊執法，正因這是權力分立與民治原則的重要保障。然而，在川普的治國邏輯裡，這並非越界，而是延續自他第一任起便展開的權力擴張——以安全、秩序、效率為名，將行政權推向極致。
軍隊進駐華盛頓只是冰山一角，回顧近來川普的政策軌跡，不難發現，無論是在國土安全、教育言論、經濟稅制還是公共秩序等領域，他都展現出一種權力集中、對異議零容忍的治理模式，與他口中「最大威脅」的中國愈來愈相似。第一任期內，他就大幅升級邊境檢查權限，允許執法人員在無需司法許可的情況下搜查旅客手機與電子設備，並將這些資料作為拘留、驅逐或判定身分的依據。拒絕配合的旅客，不僅面臨嚴格盤查，甚至可能被拒絕入境，其做法與中國在跨境數據檢查上的模式頗為類似。
在校園領域，川普政府也透過聯邦經費施壓，要求大學在言論與課程安排上符合政府立場，特別針對種族、多元平等教育等敏感議題，展開調查與資金撤回。這種以財政資源作為政治工具的手法，不僅限縮了學術自由，也使大學成為政治意識形態延伸的場域，也類似於中國對大學思想政治工作的干預。
在經濟政策方面，川普要求輝達(NVIDIA，另譯英偉達)支付政府15%銷售利潤，放行對中國出口H20晶片，他還公開指名英特爾執行長陳立武下台；紐約時報稱，川普已成全球晶片業總司令。今年6月，川普批准日本制鐵收購美國鋼鐵，卻要求政府擁有實際否決權的「黃金股」，以及手握各國為關稅妥協而奉上的上兆元投資基金，都與政府不介入市場的美國傳統，有很大的不同，而與中國國企特權化的模式愈來愈接近。
川普對待弱勢群體的態度，從遊民政策可見一斑。他簽署行政命令，賦予地方政府更高權限驅離街頭遊民，要求無家者接受強制收容或治療，並廢止以往優先提供住房的政策。這確實讓公共空間變得「整潔」，但代價是將弱勢排除在社會之外。此種以秩序優先、犧牲包容的治理邏輯，與中國在北京整治「低端人口」的作法並無二致。
川普在國際上對中國採取貿易戰、技術禁令、外交施壓等強硬手段，以中國為競爭對手，但在內政上，他卻引入了更多與中國治理類似的權威工具：限制異議、干預多元聲音、擴張國安名義下的行政權力。近日三個情治機構同步提出調查報告，指控前總統歐巴馬政府在通俄門調查上，有瀆職叛國陰謀，更讓人擔心黨同伐異，對付政敵的手段，使得美國在國際舞台上的民主形象日益模糊。
根據最近調查，美國多項民主指標已跌至歷史低點，包括選舉公平、言論自由與權力制衡等關鍵標準。若再對照國際組織的評比，美國在過去十年民主退化的幅度已位列先進國家之首。這不是某一項政策的單一後果，而是長期制度性侵蝕的累積結果。歷史經驗一再證明，一旦權力集中突破制度紅線，後任政府幾乎不會主動收回，反而會沿用甚至擴大前例。川普這一任，可能就是美國民主轉向的臨界點。
當軍隊可以隨時進駐首都，政府可不經法院同意調閱私人資料，校園學術研究須配合官方立場時，所謂「偉大的美國」與它批評的威權國家之間，距離還有多遠？民主制度的崩塌往往不是在一夜之間，而是在一次次被合理化的政策中完成。川普整頓華盛頓，或許正是這場轉變的象徵。真正的防衛，應從守住制度的核心開始，因為一旦內部的防線被侵蝕，再強烈的外部批評也難以挽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