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斯克百日政治路 改革夢碎
如果馬斯克領導的政府效率部(DOGE)是場政治實驗,那麼他的辭職就是這場「戊戌政變」的失敗收場;當年康有為與光緒皇帝懷抱改革夢想,意圖以新政救大清,結果不到百日即被守舊勢力反噬,改革夢碎。而今,馬斯克挾矽谷之名,意圖以效率與技術解救華府官僚體制,也在短短數月內碰上體制反撲、輿論質疑與政治聯盟瓦解,黯然退場。
兩者時空背景雖異,卻同樣反映了理想主義與體制現實的碰撞。馬斯克為川普拿電鋸,空有2兆美元的刪減目標,卻只完成了不到200億美元的成績,更因這番大鬧,重創馬斯克個人的聲譽和企業績效,讓馬斯克和川普政府雙輸。
DOGE的設立,本質上就是一次科技烏托邦的賭注。川普政府為了包裝其「去官僚、反建制」的形象,將這個部門塑造成行政效率的象徵,邀請馬斯克主導,請來「現代康有為」以數據、算法、區塊鏈與人工智慧為工具,許諾一場無需國會討論、不必地方諮詢、甚至可以跳過傳統法律框架的技術新政。但和戊戌變法如出一轍,這場改革從一開始就低估了權力網路的複雜與保守勢力的頑強。
馬斯克以為,火箭能上火星,制度也能被重寫。他深信,一切問題的根源在於效率低落、系統落後,只要導入科技手段,政府也能如企業般靈活、透明、精準。他的確推動了一些短期成果,如AI預測政策影響模型、無人機物流計畫、行政流程自動化等等。但正如光緒皇帝沒料到慈禧太后的鐵腕反擊,馬斯克也沒想到這一套來自矽谷的行動邏輯會在華府步步受阻。
國會議員批評DOGE「未經授權越權行事」,官僚體系排斥其「橫插一腳破壞秩序」,媒體揭露其「缺乏透明與問責機制」,甚至民間社群也開始懷疑,這樣一個科技部門是否正悄悄塑造出一個由少數科技精英主導的「影子政府」。這些批評像當年反對戊戌變法的大臣們一般,不見得全無私心,但的確道出了改革者本身的政治盲點—他們過度自信於理性與技術,卻忽視了制度需要合法性,改革更需要社會授權。
更敏感的是,馬斯克與川普之間曖昧不清的互動,一度被解讀為矽谷精英投靠右翼民粹主義。他提供技術建議、配合國安方案,甚至對移民政策與能源法案保持「策略性沉默」。這種姿態既非真正的超然,也不是純粹的技術合作,而是一種風險極高的權力賭博。他相信只要能進入制度內部,就能改造它,卻忘了制度也可能反過來將他同化或排擠,馬斯克最終遭到「大而美法案」的背叛,也說明了馬斯克並未認清「好兄弟」川普的真實政治性格。
DOGE的體制設計本身也存在諸多隱憂。它既不經立法授權,也無明確監督機構,卻握有極大政策介入能力。這種高集中、低透明的部門架構,與其說是現代化,不如說是「數位封建主義」的翻版。科技精英以「效率」之名行使政治影響力,看似合理,其實潛藏著對民主機制的解構危機。
馬斯克雖離開,但DOGE的治理模式仍將持續影響未來政策走向。這波改革告訴我們一個殘酷事實:科技的確能加速行政程序,但若無法處理好合法性、透明性與多元參與的問題,所謂「改革」終將淪為少數人手中的權力工具。DOGE失敗的根本,不在於技術不夠先進,而在於它試圖用科技繞過政治,用速度取代協商,用演算法消解差異,結果救不了大政府的負債,反而造成更多的社會不公與動盪。
馬斯克辭職的這一刻,不只是DOGE的終章,更是一個時代的醒覺時刻。就像戊戌政變之後清廷再難挽回民心,這場技術新政的幻滅,也將迫使我們重新思考:我們究竟希望的是一個由演算法治理的社會,還是一個能夠容納複雜性與異議的民主制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