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阿瑪菲 義大利南部最美海岸線
從那不勒斯(Naples)去往阿瑪菲(Amalfi)的早晨,美東地區的紐約正遭遇冬季最大的一次暴風雪,那是農曆馬年新春後的第一個周末。而彼時的阿瑪菲已是一片初春景象:早花開滿了蜿蜒的山道,山澗的水是青的,天藍得透明,雲如羊群散漫其上。
我所說的阿瑪菲,是指位於義大利南部坎帕尼亞大區、蘇連多半島南側的「阿瑪菲海岸線」(Amalfi Coast),它全長達40公里,凌空俯瞰,猶如裙裾般舒展在地中海上。海岸線上出鏡率最高的市鎮:波西塔諾(Positano)、阿瑪菲和拉維洛(Ravello),一直以來都是旅行客們的夢想之地。
造訪阿瑪菲的最佳時間是每年的4月至10月,2月下旬似乎是早了些,但對喜歡淡季旅行的我來說,正是時候。要知道這些被標註了的區域,在旺季幾乎人滿為患,不僅酒店需要提前幾個月預訂,酒店的價格也會漲至淡季的二到三倍。淡季旅行的另一大好處是避開了擁堵的人流,給自己預留更多的時間和空間,享受獨自旅行的隨緣和隨興。
當然,淡季的阿瑪菲海岸線上,一些酒店和餐廳還在忙著整修,去往波西塔諾、卡布里島和蘇連多的船隻也比旺季時候少了很多,私人海上遊艇的娛樂項目也尚在歇業狀態。好在這裡的Local Bus由SITA公司管理的公共交通,一年四季都營運著,車票價格也不貴,從阿瑪菲搭車去波西塔諾和拉維洛的來回票價都不超過5歐。
阿瑪菲鎮 連結兩大都市
阿瑪菲鎮是整個海岸線上遊客最多的駐站,也是連結蘇連多(Sorrento)和索倫諾(Salerno)兩大沿海都市水陸交通的中央樞紐。從地理位置看,阿瑪菲建在Monte Cerreto山腳,三面被懸崖峭壁包圍,低窪處的谷口像一張大嘴伸向地中海。擁有如此地勢,對來往船隻的停泊極其有利,久而久之,整段海岸線就以阿瑪菲的名字命名了。
早在公元4世紀,古羅馬人就已占據了此地並建立了新城。但它真正的鼎盛期,是在公元966年至1004年、曼蘇一世公爵執政的共和國時代。那個時候,首府阿瑪菲的人口超過了7萬,其國力達到了高峰,已經擁有攻防合一的軍隊和戰艦,足以抵禦外邦的入侵。那個時候,威尼斯港尚在初建中,而阿瑪菲的貿易版圖,遠遠擴展至了東方和北非,來往這裡的商人已使用金幣作為主要貨幣,取代了「以物易物」的交換方式,並在這裡開山圈地建城堡。
然而,阿瑪菲重要的商貿戰略地位,也遭致周邊城邦的諾曼人、西西里人和比薩人的覬覦,在公元1135年之後的兩年戰爭中,阿瑪菲最終被比薩人占領,其在海上的港口貿易也受到了制約,加之接踵而至的數次地震和海嘯的破壞,它在這個區域的主導地位江河日下。
好在,在沉寂了數個世紀之後,阿瑪菲得天獨厚的自然風光像一塊磁石,重新吸引了世人的注目,尤其是在18世紀歐洲皇室和名門望族的紛至沓來,使它逐漸躍居為歐洲頂級的度假勝地之一。
沿著阿瑪菲的主街前行,兩邊的咖啡館、餐廳和骨董禮品服飾店依次而開,這些店面不大,卻精緻,店門前的台階上,歲月的磨痕依稀可見。在主街的盡頭,有一間由家族傳承的造紙作坊,現已成為阿瑪菲傳統造紙工藝博物館的一部分。作坊的主人是一名年事已高、生懷絕技的工匠,他向來訪者展示古老的造紙技藝,而作坊裡面陳設的造紙用具一應俱全,動輒就有上百年的歷史。
主街中心的廣場上,聳立著一座中世紀的羅馬天主教大教堂,長長的階梯以30度的坡角通往主殿。教堂建於公元973年,其設計匯集了百家風格。主殿前的迴廊上,厚重的廊柱和環環相扣的拱門,凸顯了阿拉伯-諾曼式的建築特色,教堂外牆的圖案設計採用了拜占庭時期風行的金色馬賽克構圖,主殿內禮拜堂的構建則融合了文藝復興時期「絕對對稱」,而環飾在四面的宗教繪畫和聖像雕塑又具有巴洛克時代鮮明的立體動態感。
在大教堂的地穴深處,安放著耶穌的門徒聖安德烈的遺骨,「聖經」中他是第一個追隨耶穌的使徒。故而,這座教堂又被尊為聖安德烈大教堂,它是整個阿瑪菲地區最有權威的宗教聖殿。扶著石欄拾級而上,即使是一個異教徒,也會有一種一步步跨入天堂般、由衷而生的撼動。
波西塔諾 檸檬小鎮驚豔
被譽為阿瑪菲最亮眼的垂直小鎮波西塔諾,位於海岸線上延綿山丘的高處,離阿瑪菲鎮約半個小時的車程,沿途多是崎嶇狹長的S形山道。在這樣的山道上穿行,即便是經驗老道的司機也不得不在每一個轉彎口放慢速度,按下口令式的警示喇叭,以確保迎面而來的車子順利通行。
山道雖險,景色卻著實令人驚艷,倒有一時跌入畫布中的錯覺。巴士在山道上走走停停,一路上並沒有看到醒目的站點標示牌,上下站全憑司機的一聲吆喝,不仔細聽就會坐過了站。好在山道的崖口處,會有捷徑通道貫穿波西塔諾的大小街衢,也有步道通往海灘和檸檬小鎮。只是這些步道的上下落差有百米高,非常陡峭且窄,兩旁是一棟棟宛如垂掛在岩壁上的七彩房子,人在房子的縫隙中穿行,遇到過路客,不得不收緊身子,才能側身而過。
波西塔諾的老街上,主打色是一路的檸檬黃,微風伴著淡淡的檸檬香拂面而來。雖然檸檬的收穫季是在每年的4月,但是早熟的檸檬已經爬滿了庭院的藤架。因是淡季,早午的老街上人不多,四周顯得異常安靜,閒散地走著,彷彿時間在這裡就這麼停了,彷彿世界本該就是這個樣子,不急求什麼,也不追逐什麼,只心平氣和地享受大自然給予的這份恬靜和安然。
午後,通往海灘步道上的人稍稍多了些,有新人在冠有金色瓷頂的聖瑪莉修道院前拍婚照,也有情侶在海灘上秀恩愛拍視頻。此時海水尚冷,可好水的少男少女們不怕冷,已在淺海中踏板衝浪玩瘋了。
波西塔諾也許是最適合記錄浪漫故事的理想之地了,據說美國作家約翰.斯坦貝克上世紀50年代第一次拜訪此地之後,寫下了意味深長的詩句:「波西塔諾之咬,留痕深刻;當你身在其中,她是夢中之鄉,並不真實;一旦離開,卻尤感真切,令人怦然心動。」如此溢美之詞就像廣告語一樣迅速發酵,點旺了波西塔諾的知名度,使它成為全球最受歡迎的蜜月旅行終極站了。
拉維洛 古堡林立天際露台
較之波西塔諾充滿陽光、沙灘、檸檬黃的明豔奔放,拉維洛的美似乎瀰散著另一種基調。
這座建在離海岸線有350米高的山頂小鎮,終年雲杉環繞,中世紀的古堡林立,庭院深深幽謐,是以其獨有的恬靜與優雅被譽為「阿瑪菲海岸線上的露台」,站在這張特殊的露台上,眼前地中海沿岸的風光一覽無餘。但拉維洛的不同之處遠不止這些,而是它由內向外所釋放的一種深厚底蘊:藝術、文學、音樂,這些元素似乎就蘊藏在古老房子的石縫之間,當你漫遊其中,就會不由自主地被牽引、被觸動。
在拉維洛魯佛洛別墅(Villa Rufolo)的那個下午,天忽然變得陰沉,幽暗的光線令這座建於12世紀的古堡也顯得陰鬱了起來:斑駁的牆體,灰黃色的牆粉,地面上高高低低的石頭路。古堡內,拱形的洞門四開,將微光帶了進來,對稱的幾何圖案構成了建築的美學理念,也將我的視線帶到前庭外的空中花園。只見園中,雲杉高聳植被繁茂,精心修剪的鮮花盆栽構成一個個亮麗的藝術圖案。走上花園的二層平台極目眺望,甚至可以看到近海城市索倫諾的海天一線。
據說,古堡最早的主人,是當時在這一帶富甲一方的商賈魯佛洛家族,這個家族的顯赫名望,曾被早期文藝復興大文豪薄伽丘寫入「十日談」,而該書中的很多場景描寫,也的確取自於魯佛洛古堡中幻夢般的空中花園。
無獨有偶,19世紀德國作曲家理查德.瓦戈納下榻此地時,也被古堡「曲徑通幽,禪房花木」般的幽美景色感染,完成了他的最後一部,也是最經典的歌劇「帕西法爾」,而劇中第二幕「克林索爾花園」的原型場景與古堡的空中花園如出一轍。古堡在之後的幾世紀中幾經易手,最終被一個蘇格蘭人買下。而今,魯佛洛別墅是一年一度「拉維洛瓦格納音樂節」的特定展台。
但在坊間也有一則有關古堡的負面傳聞,說是在古堡的某處藏有藏寶圖,曾有隱形人顯像說,只要有人獻祭一個男孩,他就會把藏寶圖告訴那人。結果,真就有人信了且這麼做了,若干年後,在古堡某處的一個牆洞裡,人們發現了一具5歲男孩的遺體。這故事讓人毛骨悚然,但也給這座古堡抹上了一層神祕而又詭異的魔幻色彩。
在阿瑪菲的三天裡,我用筆墨記下了此行的點滴經歷。但當朋友問我,哪一個小鎮是最好的?我竟一時無法取捨。但在內心,我對自己說:如果再去,我會選擇拉維洛,且一定要在夏季,去那裡聽一場瓦戈納的歌劇,找一找勞倫斯構思「查特萊夫人的情人」時住過的那棟房子,走一段葛麗泰.嘉寶和她的作曲家私奔的花間小徑,並在Villa Cimbrone永恆之地的露台上,再一次去拍攝去記錄,這世上獨一無二的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