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遊／婺源 水墨國畫裡的村莊
婺源位於安徽、浙江、江西三省的交界處，現今雖在江西省境内，但從唐朝直至近代，歷史上都隸屬徽州府，因此民房都是典型的徽派建築，也就是粉牆黛瓦，飛檐翹角，窄巷幽徑，馬頭牆林立的特色建築。
十年前，我們曾拜訪因電影《臥虎藏龍》而暴紅的安徽宏村，當時即驚艷於徽派建築的精緻講究卻又內斂，居民雖崇商卻含濃濃書卷氣的特殊文化。後來，聽說婺源媲美宏村且更勝之，因此去年11月，我們登訪廬山時，就順道拜訪婺源，發現婺源確實多彩多姿，蘊含古文化，非常值得細細探索。
婺源有一條繞城的護城河，稱星江河，其古名就是婺水。傳說，婺女誕生於婺水，因治水有功而成了仙女飛天，並成為天上的星宿，即二十八星宿中的女宿。「婺源」的名稱就是由此而來，乃「婺女之源」的意思。
婺源鎮内有一度假村就是以婺女傳說為主題而建構的，稱為婺女洲度假村，村内有許多仿古建築、美食街、表演等，有時間可以一訪。度假村内有酒店，我們即住宿那兒。
從廬山下山後，我們在九江乘坐高鐵到婺源。一出車站，就見一座巨大雕像立於火車站前，原來中國鐵路工程專家—詹天佑，正是婺源人。
婺源景區非常分散，由於時間限制，我們只選擇拜訪石城周圍的幾個古村莊和篁嶺兩大景區。石城在婺源縣城西北約60公里，篁嶺則在婺源東北約40公里。
想在短時間内遊遍婺源景區，乘坐公共交通是不大可能的，因此婺源車站附近有許多招攬包車旅遊的計程車司機，但我們沒有貿然接受，而是在搭網約車前往度假村途中，順便問司機是否願意包車載我們到石城和篁嶺遊玩。司機求之不得，兩方同意價格後，一拍即合，解決了我們在婺源的交通問題。
★石城曬秋 點綴幾筆色彩
我們先往婺源西邊的石城探訪，石城因山勢陡峭猶如城堡而得名，主要是由程村和戴村兩個村莊組成，兩村隔著一座小山。根據《程氏宗譜》記載，程村建於南宋，已有1000多年歷史；戴村則比程村晚了一些，建於明朝中葉。
石城以賞秋楓聞名，每年11月下旬，村內的古楓樹葉子全部轉紅，是攝影者趨之若鶩的拍攝景點。聽說，每年那時會有大批賞楓遊客湧入，滿山滿谷萬頭攢動。
去年10月我們拜訪時，楓葉尙未變紅，遊客稀少。我原本還覺得來得太早，遺憾沒能賞到紅楓。但遊完後，反覺遊客稀少，能夠悠閒從容觀賞鄉下小村風景，遊興更佳。
我們爬到兩村相隔的小山上俯瞰兩村，腳下的村莊，白牆黑瓦，高牆深院，院落相連，儼然是一幅黑白水墨國畫。幸運的是，我們拜訪時正值秋天，村民開始鋪曬剛收成的農作物，山坡上擺放著許多五顏六色的圓形簸箕，內有黃色玉米粒、鮮紅辣椒、綠色綠豆、紫紅紅豆、黑色黑豆等等，彷彿在黑白水墨國畫上點綴幾筆鮮艷的彩色。這些神來之筆，讓黑白內歛的村莊瞬時變得活潑亮麗。
山坡上還豎立著竹架，掛滿橙色的南瓜圈、黃色的玉米條、紅色的辣椒串、白色的蒜頭串，交相排列，色彩繽紛，整座山谷成了比紅楓更美的秋色圖畫，空氣中瀰漫著農村豐收的喜悅，加上遊客少，清靜悠閒，讓人覺得格外安祥喜樂。
兩村間的小山上，峭壁巨岩聳立，山路狹窄蜿蜒，峽谷清涼幽靜，漫步其間，煩躁沉澱，悠哉愜意，不敢想像在人潮洶湧時，此處有多擁擠和惱人。
★菊徑村 中國最圓的村莊
回程時，經過菊徑村，一個被稱為「中國最圓的村莊」。我們爬到公路邊的小山坡上俯瞰全村，四周群山圍繞，一條幾乎完美圓形的小溪流環繞村莊一圈，整個村莊形似一朵菊花，因此得名「菊徑」。菊徑村民大多姓「程」，據《何氏統宗譜》記載，其始祖是在南宋末年從安徽歙縣遷入的。
我好奇那條近乎完美圓形的環村溪流是如何形成的，上網查資料，才知道原來村子所在的山谷，本有一條山溪繞村一圈，早期村民為了防洪和灌溉，逐步開挖整修溪道，並築堤護岸，形成如今幾乎圓形的輪廓。徽州人多半從商，篤信風水，水流環形走向，在風水上有「玉帶環腰」之意，象徵財氣不散，饒有趣味，真是個獨特又美麗的古村落。
★彩虹橋 列重點文物保護
然後，我們拜訪清華鎮的彩虹橋。彩虹橋建在通往徽饒古驛道的最寬河面上，據《婺源風物錄》記載，彩虹橋始建於宋代，但清道光《清華胡氏仁德堂世譜》和光緒《婺源縣誌》則記載其修建於乾隆年間。無論如何，是一座古橋梁，橋面上建有廊屋，故為廊橋，已被列為重點文物保護。
彩虹橋長140米，寬3.1米，有四個橋墩，五個橋洞。橋面上建亭，橋墩間建廊，兩邊設木欄及長條坐凳。廊亭內有石桌石凳，供村民乘涼、聊天、打牌。
在第二個橋墩上設有神櫥，供奉三位神明，中間是大禹，右邊是胡濟祥，左邊為胡永班，兩側楹聯為李白《秋登宣城謝朓北樓》的詩句「兩水夾明鏡，雙橋落彩虹」，彩虹橋就是由此而得名。胡濟祥是清華村出家的和尚，用三年多時間化緣，籌集到巨款。再由水利、橋梁工程專家胡永班負責設計、建造、施工，歷時四年多完成。當地居民認為大禹善於治水，因此拜大禹為神以防水患。
彩虹橋附近景色幽靜美好，明嘉靖年間，吳派篆刻祖師文彭，應他的學生何震的邀請，乘竹筏逆流而上，見此處碧波蕩漾，儼然是一幅美麗山水的畫卷，不禁讚歎「此乃小西湖」，此處的溪流因此得「文彭小西湖」的美名。文彭和何震，都是婺源人，徽派篆刻的祖師，篆刻史上稱為「文何」。
景區内還有查記古建築群，「查記」大蓋可以理解為以「查」姓家族為核心的古宅、商號與周邊空間的統稱。内有古代水碓工坊，示範古人利用水能帶動水車舂米、磨粉等，適宜親子活動。
著名的武俠小說家金庸，本名姓查，聽說他是婺源查氏第39代世孫，難怪我們在婺源看到許多以金庸為主題的觀光景點。另外，宋朝大理學家朱熹，其祖籍也是婺源。婺源風水佳，名人輩出。
★篁嶺梯田層疊 景色壯觀
隔天，我們去拜訪篁嶺。篁嶺始建於明朝，原名「篁里」，因為當地有許多竹子，而「篁」正是竹子的意思。到了明代晚期，才改稱「篁嶺」。
篁嶺背倚石耳山，是一座沿著山坡建構的村子。村民勤勞又有智慧，不僅在陡峭的坡地上蓋出錯落有致的民房，造就了一座階梯形的村落；還在四周山麓緩坡上開闢出萬畝梯田，種植莊稼，是一座非常有特色的古村莊。
篁嶺在春天油菜花盛開時，滿山滿谷的黃色花海梯田，吸引無數觀光客紛至沓來。我們10月來時，水稻早已收成完畢，田裡光禿禿一片，但仍是非常壯觀。
據《曹氏家譜》記載，明代宣德年間（1426-1435），曹文侃見此地險要，遂遷居於此建村，是篁嶺的建村始祖。至今，曹氏家族在篁嶺繁衍了580多年，歷44世。
徽州人向來重視讀書育人，但篁嶺因處於大山深處，信息不靈，一直沒出過仕宦，直到明朝末期，出了個進士曹鳴遠，才聲名大振。清朝時，又出了「父子宰相」曹文埴和曹振鏞。曹文埴是乾隆25年（1760年）二甲第一名進士，曹振鏞是乾隆46年（1781年）進士，官至大學士。曹氏父子歷經乾隆、嘉慶、道光三代皇帝，協助主持朝政75年。
清末，篁嶺由於大環境兵燹不斷，村莊逐漸凋敝，瀕臨消亡。近幾年，才獲得融資整修，開發採取異地搬遷模式，將當地居民遷至山下新村，山上古村修建成景區，保留修繕百餘幢明清時的徽派古建築，供遊客參觀，或改為酒店、餐飲店等。
現在村中存有傳統建築83幢，其中明代建築一幢，清代建築24幢，民國建築58幢，既有商鋪，也有官宅和民居，是真正的古村莊。
其中「竹虛廳」是明朝末年仿官廳式的建築，前堂門面的木雕，精美繁複，細膩入微，有典有故，極盡奢華震撼。雕刻手法包括圓雕、透雕、和浮雕，嘆為觀止。竹虛廳原主人是曹元功，他在明崇禎8年（1636年）拔貢，授職湖廣興山縣知縣。明末李自成造反攻打興山縣，曹元功率領民眾拚死抵抗，力戰三晝夜，最後城破被捕，當場被殺害。
另一例子是「慎德堂」，蓋於清朝初期，是明末篁嶺第一位進士曹鳴遠，為其父親曹孜學蓋的宅第。曹孜學事母極孝，友愛兄弟，曾被朝廷有司旌表為「孝友」。明滅亡後，曹鳴遠退隱篁嶺，為其父母建了這棟房子，以彰顯其父德。慎德堂是典型的徽派凹型建築，進門是天井，有「耕讀傳家」楹聯。房內鏤花隔扇門，全雕扇樣式，雕工精美，修飾華麗，是篁嶺最考究的民居之一。
篁嶺建村在如此陡峭的坡地上，含有很高的智慧，需要解決房屋採光、通風、出路等不少難題。民居和街巷隨斜坡走向而改變，房屋大門朝向街路，家家二樓開後門，後門與上一層的道路相連，形成高低錯落的階梯狀村落格局。民房如此分布，讓篁嶺的曬秋文化顯得與眾不同，因為立體格局，格外獨特美麗。
晾曬農作物是中國鄉村常見的農俗現象，各處都有。但篁嶺奇特的山地格局，由於無平地可曬農作物，聰明的百姓乃巧妙地利用地形，在家居樓上搭建曬台，用圓形竹簸箕盛物晾曬。結果，層層疊疊、五顏六色的圓形曬匾，與徽州黑白的建築物相互輝映，創造出大自然彩色的藝術作品，讓人驚艷不已。
我們拜訪那日，不巧正逢綿綿細雨，晾曬的簸箕少了很多。如果天晴陽光普照，可以想像每家每戶都擺出五顏六色的曬匾，高高低低，錯落有致，色彩繽紛，是人工與天然配合的協奏曲。
村内「五桂堂」後院露台的曬場，是觀賞古村曬秋的絕佳位置。五桂堂，建於清乾隆年間，是曹姓家族的祖宅。原主人為明朝崇禎年間的曹永護，他家原本香火不旺，到其子曹希例已是四代單傳。然而，曹永護一生樂善好施，美德美名，鄉間皆曉，幾代人的樂善好施終於有了回報，曹希例生了五子，個個枝繁葉茂，祖宅故取名五桂堂，寄予五子登科，子孫滿堂之意。
徽州古村重視村落風水，特別是「水口」的營造，認為它是藏風聚氣，關乎村莊命運興衰的命脈之所。篁嶺也不例外，隨山勢建了花溪水街，利用山上山下垂直的街道，打造出的一個人工景點。山頂的人造瀑布急流而下，形成一條小溪奔向山腳。山腳則蓋有五顯廟，供奉「五路財神」，鎖住財氣，顯出徽商的本質。
明代通俗小說家余象斗的《南遊記》，描寫五顯神在婺源蕭家莊投胎轉世的故事，曲折離奇，婺源因此被視為五顯神祖庭。聽說，鄭成功在明代時把五顯信仰帶到台灣，現已成了台灣第三大宗教。
篁嶺古村建築雅致，木雕工藝精緻細膩，嘆為觀止。每棟古建築都隱含一籮筐的故事，引人入勝。村莊内古木參天，村外梯田萬頃，景色獨特優美，曬秋隨四季而變化色彩，各有特色，值得一訪再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