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入圍奧斯卡最佳導演「局外人」趙婷 孤獨成了超能力
華裔女性導演趙婷以電影「哈姆奈特」(Hamnet)入圍98屆奧斯卡最佳導演，她曾在2021年以「無依之地」(Nomadland，另譯游牧人生)獲得第93屆奧斯卡最佳導演，是史上首位獲此殊榮的亞裔女性。趙婷在2025年曾接受BBC(100 Women系列)訪問時，提及「作為女性導演與外來者在好萊塢工作的經驗」等議題。
女性導演與男性產業
趙婷直言，電影產業的工作節奏與制度是以男性身體與人生周期為模型設計的，從長時間、高強度拍攝，到現場對體力與情緒穩定的期待，都預設工作者「不會月經、不會懷孕、不會停經」。她說，女性在不同生命階段(包括月經、懷孕、更年期)身體與情緒狀態起伏，本身不是問題，問題在於產業不願意調整工作方式來容納這種「周期性」。
她提到自己在片場常需要在極度疲憊與壓力下維持決策能力與創造力，這種「硬撐」其實是女性被迫適應男性規則的結果，而不是自然的工作模式。因此她倡議在預算、拍攝期規畫與現場管理上，加入對休息、照護與心理安全的考量，讓創作現場不再建立在「犧牲某些人的身體」之上。
訪談中，主持人提到她是第一位獲奧斯卡最佳導演的有色人種女性時，趙婷坦言，長期以來她都把自己定位為「外來者／局外人」，這種感受始於她在北京的成長經驗，延伸到赴美求學與在美國創作的種種。她說，自己對邊緣人和被忽視社群的興趣，正是來自這種「始終半步在門外」的感覺，這也讓她更願意傾聽那些主流敘事之外的聲音。
她進一步把「外來者」視為一種創作上的超能力：因為不被完全納入任何單一文化，她得以在多個世界之間游走，從不同角度看待美國西部、遊民、原住民社群等題材。但她也承認，這種跨界位置帶來的孤獨與壓力真實存在，特別是在面對公眾期待與標籤時，常必須重新協商自我認同。
趙婷談到自己如何在作品中「混合東西方」：一方面，她深受美國西部片傳統影響，喜歡開闊風景與游牧／漂泊的主題；另一方面，她的敘事節奏、對留白與沉默的偏好，來自她對東亞電影與文學的養分。這種混融也表現在她對時間與命運的理解上：她傾向把人生看成循環而非直線，這來自中國文化裡對四季與輪迴的想像。
身體周期與創作節奏
當主持人問起「女性凝視」時，她表示，自己不喜歡僅用性別二元去界定視角，而是更關注「照相機背後對人的態度」。在她看來，所謂女性凝視並不是「女性拍女性」那麼簡化，而是拍攝方式是否具備體諒、共感與不物化的姿態，是否允許角色保有複雜性與模糊性，而非被壓縮為單一功能或符號。
訪談中特別引發討論的一段，是她以自身例子談「月經與創作」：她說，自己在不同生理期階段的敏銳度與想像力會有明顯變化，有的時候她更易感、更直覺，適合寫作與捕捉情緒；有的時候則更有邊界，適合做結構與決策。 她強調，認識這些周期並不是要自我限制，而是學會順勢而為，讓身體成為創作的盟友，而不是敵人。
在談到近年的新片與創作狀態時，她提到自己學習「擁抱不完美」：不再追求把每一個畫面、每一場戲磨成毫無瑕疵的產品，而是視作品為「孩子」，接受它們會有皺褶與缺陷，正如她接受自己的不完美。她說，這種心態上的轉變，部分也是從前幾部作品在好萊塢體系中經歷高壓之後，重新調整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