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世界／憶「憐情蜜意」 悼勞勃杜瓦
2月15日好萊塢傳出勞勃．杜瓦(Robert Duvall，1931—2026)去世的消息，讓今年奧斯卡頒獎典禮讀出的逝世影人名單，又增加了一個。杜瓦是1970年至2000年著名演技派男影星，1983年以「憐情蜜意」(Tender Mercies)榮獲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獎。
梅崗城故事 打出名氣
勞勃．杜瓦拍的經典不少。他以「梅崗城故事」(To Kill a Mockingbird，1962) 打出名氣。他演的那個配角，脫離當時銀幕的刻板框架。那個角色 -「布」(Arthur Boo Radley)，是個邊緣人，總是躲在陰影中；但是「布」冷眼旁觀，比誰都明白是與非。
教父 冷靜的黑道軍師
「教父1與2」(The Godfather 1 & 2，1972 & 1974)中，勞勃．杜瓦飾演柯里昂(Corleone family)家族的養子湯姆．海根(Tom Hagen)。身為律師的他，替黑手黨作冷靜理智的軍師。杜瓦情緒不外露。靠「教父1」的演出，被提名為奧斯卡最佳男配角。
現代啟示錄 反諷戰爭
「現代啟示錄」(Apocalypse Now) 用荒謬來反諷戰爭的恐怖。片裡有名叫柯茲的上校(Colonel Bill Kilgore)，就是杜瓦演的。電影配合華格納(Richard Wagner)的樂曲「女武神的飛行」(Ride of the Valkyries)，上校發狂的打赤膊、衝浪、騎馬。杜瓦的演技彈性太大了。
憐情蜜意 雲淡風輕的愛
40多年前的「憐情蜜意」和好萊塢煽情式的商業片相反 – 它雲淡風輕。杜瓦演的是已經過氣的鄉村歌曲唱將，患有酒癮加上家庭破裂，但是主角重新調整作個凡夫俗子。杜瓦堅持親自演唱、創作了幾首歌曲、他順口的德州當地口音也是一絕。
主人翁麥克．斯萊奇 (Mac Sledge，勞勃．杜瓦飾) 宿醉後在一間汽車旅館內醒來。他身無分文，只好問店主兼加油站的老闆羅莎．李 (Rosa Lee，Tess Harper飾演)，可否為她打工，來換取吃住費用？羅莎．李提出的條件，是工作期間不許喝酒。靠緣分他們結成連理。
寡婦羅莎．李的前夫死於越戰。她單身撫養兒子桑尼(Sonny，Allan Hubbard飾)。母子純樸，不解名利，所以也沒聽過麥克曾作過知名歌星的新聞。劇本刻意安排這種單純的關係，使麥克得以再建自己，羅莎．李與兒子也能享受夫妻、父子的親密。
麥克跟前妻迪克茜(Dixie，Betty Buckley飾)過得水火不容，雖然共同為鄉村歌曲打拼，但是相處到逼出人命的地步。離婚以後，即使麥克思女心切，迪克茜把持獨生女蘇．安妮(Sue Anne，Ellen Barkin飾)，不讓麥克接近女兒。補償心理令她溺愛蘇．安妮，後者反而叛逆逃家，偷偷去見分開很久的爸爸。Ellen Barkin演出一種悲劇性格，觀者預感到她不幸的下場。
此片的導演是Bruce Beresford、編劇Horton Foote。製片組選擇的故事發生地特別有意思：主人建築物獨立，旁邊一間拖車屋，還有少數的出租房。近旁的加油站位於一條遙長的公路邊。圍繞的就是黃草地，中間闢了小小的菜圃。四野無人跡。鏡頭短暫秀出汽車旅館的名字「Mariposa」，是西班牙語的「蝴蝶」，蝴蝶的意象是蛻變。這是一處可以令人靜思反省的地方，也促使馬克反覆思想，更產生宗教性的天問。
麥克又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半途收到女兒喪命車禍的消息。他心灰意冷地去看前妻，怎樣作都無濟於事。回到家裡，他問羅莎．李：「為什麼我會來到這裡？你收留我、可憐我、幫助我、讓我重生，還跟我結婚，桑尼的爸爸命葬沙場，我的女兒死於人禍。為什麼？」
「憐情蜜意」隱約地露出一些聖經典故，它沒有直白的敘述，也不文以載道地傳教。其中卻有「馬太福音」(Matthew，25:35)之旨意：「因為我餓了，你們給我吃；我渴了，你們給我喝；我作客旅，你們留我住……」
麥克和羅莎．李結婚以後，在教堂的受浸池裡，與兒子桑尼分別領了水禮，事後並不順順利利。明指人間的禍與福，信仰不會帶來保障。本片英文名字「Tender Mercies」同樣有來源，「耶利米哀歌」(Lamentations，3:22–23)：「我們不致消滅，是出於耶和華諸般的慈愛；是因他的憐憫不致斷絕。」風平浪靜之後，觀者看見麥克與桑尼在草地中央拋足球。片中插曲「在鴿子的翅膀上」(On the Wings of a Dove)餘音繚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