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世界/「不只是間諜」的那些故事
一如既往,2026年奧斯卡「最佳國際電影」的競爭激烈。我看了「這不只是個間諜故事」(The Secret Agent),覺得它可能繼2025年的「我依然在此」(I Am Still Here)以後,讓巴西電影蟬聯得冠。它還入圍了「最佳影片」、「最佳男主角」──華格納·莫拉(Wagner Moura)、以及「最佳選角」(The Best Casting)。
兩部電影 相似與相異
兩部巴西片「我依然在此」與「這不只是個間諜故事」發生的時代相同,雖然身分相異,然而都是恐怖情治的受害人。「我依然在此」的導演沃爾特·塞勒斯(Walter Salles)用回述法,演繹受害人如何承擔傷痕;「這不只是個間諜故事」(葡文: O Agente Secreto)的導演小克萊貝爾·門東薩·菲略(Kleber Mendonça Filho)匯集了發生在自己的出生地累西腓(Recife)的故事。該片記錄威權政府腐敗的種種資料,集中在一個主角如何應對危險的機智上。
「這不只是個間諜故事」能夠入選「最佳國際電影」以及「最佳影片」前五,最大的程度是它驚悚的情節,在自由世界極端不可思議;同時敲響警鐘:民主國家有一天如果不夠警覺,也會被野心家吞噬。
開幕時值1977年,馬塞洛(Marcelo Alves,華格納·莫拉飾)駕駛在蔥綠的農作物之間,他在加油站停車,看見旁邊一架被覆蓋的屍骨。加油站老闆告訴他,死者企圖行搶而被殺掉;問題是警察來了,就向馬塞洛討紅包,並無心調查。
這不就是杜甫詩句「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嗎?接下去的情節離文明更遠:馬塞洛處處虛以委蛇,於體制內生存。這正是混世魔王埃內斯托·蓋澤爾(Ernesto Beckmann Geisel,1907–1996)統治的年代。除了軍、警、政,還有「朱門」──富商同樣可以買通政要,燒殺姦擄無惡不作,但百姓唯有忍氣吞聲。
馬塞洛的真實身分很隱晦。他在累西腓找到管理身分證件的工作,一方面他也希望透過查詢檔案,找出有關他已故母親的資料。影片的這一段跟「我依然在此」可以接軌:「我依然在此」女主角尤尼斯·派瓦 (Eunice Paiva,1929 – 2018) 奮鬥半生,拚命追問失蹤丈夫的下落。兩片之中消失的人物,屍骨都找不著。
幸運的人在最窘困的時期,總有溫暖的人來擁抱:一個老女人莎貝提阿娜(Dona Sebastiana,Tânia Maria飾),開了一家類比旅館的庇護所,保衛政治犯、被追捕者、失去身分的人。
馬塞洛的岳父亞歷山大(Seu Alexandre,Carlos Francisco飾)開的那家電影院,也可以與「我依然在此」裡頭愛攝影的家庭聯結。「電影」比擬回憶和記錄,可把事實保留下來。此家電影院後來被改裝成了一間現代診所,馬塞洛的兒子法蘭多成年後(華格納·莫拉演的)在那裡任職,又代表另一頁方志。
演技氣質 有別好萊塢
本尊華格納·莫拉演三個分身:馬塞洛為了自保,他由阿曼多(Armando)變成馬塞洛。從前阿曼多得罪那個富商,成了被殺害的目標,他臨機擺脫警察的糾纏;當殺手叫他「阿曼多」那一刻,「馬塞洛」不動聲色,而且找到替死鬼。面對兒子他露出溫柔面;電視新聞的血腥獨腿,跟他看過的無名屍的雙腿,連成他的夢魘。華格納·莫拉的眼神、手勢、動作,時而猶疑、時而柔和,時而堅毅,這個南美人帶著異於好萊塢式的氣質與演技,令人折服。
談談為什麼此片入圍「最佳選角」?片尾列出每個演員跟他/她飾演的角色。因為劇情很瑣碎,因而人物也多,不論印象比較深刻的,或只閃現很短的,均各有特色。這組巴西影人長相差別很大,膚色深淺不同,面容及身高有的像歐洲人、有的像原住民、有的混血歐、亞、非、南美。本土經歷過很多滄桑,畢竟「朕即天下」的亂世已經過去了。
說幾個記憶所及的角色,比如法提瑪(Fátima,Alice Carvalho飾 ),是馬塞洛的妻子,一個很有個性的女子;裁縫漢斯(Hans,Udo Kie飾)看似歐洲德國人,實際上是逃過納粹集中營的猶太人;艾爾莎(Elza,Maria Fernanda Cândido飾 )是真心幫助馬塞洛的人。總之,「這不只是個間諜故事」是部讓人深思的好電影。
「我依然在此」是2024年上映的政治傳記片,由法國和巴西合拍,華特·薩勒斯執導,穆里洛·豪瑟和赫克托·洛雷加編劇,費南妲·托雷斯和費爾蘭德·蒙特納哥主演,改編自馬塞洛·魯本斯·派瓦2015年出版的同名回憶錄。故事發生在巴西軍人獨裁統治時期,講述異見分子魯本斯·派瓦被當局強迫失蹤後,其妻子尤妮絲·派瓦不懈尋找的過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