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鎮傳真／優勝美地火瀑布 冰與火之戀
每年2月，優勝美地國家公園(Yosemite)都悄悄上演一場只屬於少數幸運兒的自然盛會。條件近乎嚴苛：山上必須有雪、瀑布必須有水，夕陽西下時還得晴空萬里。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才能在短短20分鐘內，看見馬尾瀑布(Horsetail Falls)被夕陽點燃，化身為傳說中的「火瀑布」(Fire Falls)。
火瀑布出現的時刻，約在下午5點多。陽光先落在El Capitan巨大的花崗岩壁上，亮得像一顆銀色的心，令人未見其景，先已雀躍。接著，銀白逐漸收斂，轉為金黃，拉出一條長長的火焰；瀑布撞擊岩石濺起的水花，在夕陽映照下，彷彿真的燃燒起來。
再過片刻，金色變得深沉而細長，轉為暗紅，如同火山岩漿自石壁中噴湧而出。整場奇景稍縱即逝，卻秒秒驚艷、分分震撼，難怪攝影師年年朝聖，新聞媒體也爭相報導這場「冰雪化火焰」的大自然魔法。
有耐心 才能窺得美景
穿過山林，進入園區大門，冬日的優勝美地美得像一首詩。空氣中帶著濕潤的水氣，微寒的山風迎面而來，遊客卻不多，彷彿整座公園暫時只屬於我們。趁著白天，我們走遍未封閉的景點：Valley View、Tunnel View、Half Dome、El Capitan、Glacier Point，一個也不錯過。這裡集結了層巒疊嶂的山峰、高聳入雲的岩壁、飛流直下的瀑布、參天的紅杉林與蜿蜒的溪流步道，四季皆美，而冬景尤勝。
此行的重頭戲自然是火瀑布。我們提早勘查地形、卡位架機。人潮逐漸聚集，攝影師之間有個不成文的默契：絕不能把三腳架架在別人前方。回頭一看，200多位攝影師井然有序地排成長龍，甚至延伸到馬路另一側。共同的熱愛讓陌生人迅速熟絡，前後左右聊成一片，彷彿早已相識。
時間逼近5點，空氣裡瀰漫著緊張感。有人開始拍延時攝影，有人反覆檢查電池，深怕在關鍵時刻功虧一簣。天空原本有些雲，我還暗自慶幸能替畫面增添層次，沒想到5點多，一大片烏雲偏偏停在瀑布正上方，怎麼也不走。等候已久的觀眾陸續離開，身後一位攝影師卻低聲而堅定地說：「不要走，還有三分鐘。」
我看著那片烏雲，心想大概無望，開始收拾器材。就在背包拉鍊闔上的瞬間，烏雲忽然散去，整片石壁瞬間染成火紅，宛如火燒山。全場驚呼，可惜人已走掉一半。我慌忙掏出相機，卻怎麼也調不到理想焦距，只能匆匆按下快門。那一刻，心中滿是懊惱——若能再堅持三分鐘，結果是否不同？
隔日，我們決定轉戰雪山，換個角度再試一次。通往雪山的後半段積雪覆蓋，路跡難辨，只能憑感覺往上走。背著相機與三腳架一路上坡，汗流浹背，火瀑布卻彷彿離得愈來愈遠，心裡難免忐忑。最終在一處轉折點，看見已有攝影師架好器材，於是就此定點。距離雖遠，卻能同時收進對面山頭的白雪，反而別有一番氣勢。
超震撼 不斷按下快門
傍晚時分，天空澄澈無雲。相機架妥後，我幾乎一動不動地守著。瀑布的顏色慢慢轉變：銀色、金色、再到深紅。我不斷按下快門，深怕重演前一日的錯過。天色漸暗，火瀑布在完美的時刻落幕，任務終於完成。
下山卻是另一場考驗。我忘了帶頭燈，只能仰賴雪地反射的月光前行。領隊因趕時間快步下山，最後只剩我獨自在黑夜與雪地中摸索。鞋套在岩石上打滑，遠處偶有頭燈閃爍。最驚心的一刻，是聽見身後急促的腳步聲，還以為野生動物逼近，直到對方開口，才發現是一位違規獨闖山林、剛拍完壯景的攝影師。
穿越一大片無邊雪地時，四周寂靜無聲，只有星月相伴，彷彿與塵世隔絕。那一刻忽然明白，攝影從來不是輕鬆的事，要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還未必能換來一張理想的照片。
拍攝火瀑布，從來不只是按下快門那麼簡單。它不僅仰賴天氣與雪況，還需要入園許可，真正考驗的是耐心與運氣。有人連續追逐十幾年，只成功一次。火瀑布短暫卻迷人，讓人一來再來。
我們此生有緣，能在冰雪與夕陽之間，與這場火焰相遇。這兩天的冰與火奇緣，教人珍惜，也值得一生回味。
小叮嚀：優勝美地國家公園1月8日突然宣布一項好消息，今年遊客們可以無需預約即可入園觀賞2月一年一度的「火瀑布」(Firefall)奇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