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客談／被螢幕赦免的殺手 讓誰尷尬

孟喬內(Luigi Mangione)日前被法官裁定免於死刑，與其說是法律的寬容，不如說是社交媒體對抗醫療體制的一場勝利，有如1990年代的辛普森案(O.J. Simpson trial)再現，那是電視媒體第一次展現其強大的操縱力。當時24小時不間斷的直播，將嚴肅的法庭變成了全國性的實境秀。

如今，螢幕已不僅僅限於電視，智能手機掌管我們的視覺、藍牙耳機則隨時在耳邊絮語，媒介設備全方位包辦了我們的感官。現代人已經習慣了在廣告間隙看死亡，在晚餐時段看審判。信息的高速與高密度，讓我們不再有時間消化一個人的死亡，只留下情緒化的標籤。

成長在螢幕前的一代人對真實世界的痛覺在降低，對媒體製造的幻象卻痴迷狂熱。社群媒體精選了孟喬內的天才背景、慢性疼痛與宣言內容，將其塑造成一個抗衡不公醫療體制、替天行道的屠龍少年。當大眾透過螢幕參與這場敘事，甚至出現「假FBI營救」這種荒誕行為時，孟喬內就不再是一個殺人的個體，而是一個反抗的符號。

在辛普森案中，公眾關注的不再是辛普森是否殺了人，而是警察系統是否腐敗。而孟喬內案的反轉，同樣是因為媒體成功地將焦點從謀殺本身，轉移到了對美國醫療保險體制的公審，利用大眾對拒絕理賠與企業貪婪的積怨，將暗殺轉化為一種體制外的正義。當這種形象深入人心時，法律事實便退居二線。即便他仍可能面臨終身監禁，但在輿論場中，他已經和無罪釋放無異。

在1976年的電影「電視台風雲」(Network)中，男主角因精神崩潰而在直播中咆哮，大喊觀眾把電視當作真理，把生活當作虛假。「你們穿著電視讓你們穿的，吃著電視讓你們吃的，甚至連思考都照著電視的邏輯。」諷刺的是，男主角卻因這一精神崩潰橋段成了收視英雄，而我們在50年後，依然隔著屏幕淡漠地注視著另一場奇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