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客談╱中國模式管理 外賣騎手受壓榨

在紐約，外賣騎手早已成為城市運轉的一部分。他們穿梭於高樓與街角，替無數居民把熱湯與熱餐送到門口。然而，當我們談論「外賣便利」時，卻很少直視支撐這種便利的制度成本，尤其是近年在部分平台上愈發清晰的那一套被騎手稱為「中國模式」的管理邏輯。

它並非單指某一家公司的單獨做法，而是一整套以算法為核心的高壓管理：長時間待命不計工時、臨時集中派單、以遲到率與接單率相威脅、再輔以罰款與封號。它不要求你賺得體面，只要求你時刻在線、隨叫隨到。對平台而言，騎手不是需要被保障的勞動者，而是可以被快速替換的「供給單位」。

多名華人騎手描述，他們面對的不是單一不公，而是一個精密運轉的系統：前段時間無單、後段密集派單，表面上時薪達標，實際上卻把風險、焦慮與事故概率全部轉嫁給騎手。有人因趕時間出車禍，卻因合同被界定為「非雇員」而得不到工傷賠償；有人因訂單取消被判定「違規」，帳號被自動化規則封禁，收入瞬間歸零。

這正是算法權力最隱蔽之處：它不需要情緒，也不承認責任。取消訂單不是你的錯，但系統仍然「判你有錯」。在這樣的結構下，「拼命」不再是出色表現，而是生存門檻。平台不必提高整體報酬，只需確保足夠多的人願意待命。貧窮，反而成為一種激勵機制。

更深層的問題在於，當美國的平台學會了這套「中國模式」，我們是否也在默許一種劣幣驅逐良幣的勞動未來？當價格被壓到最低，其它平台只要「略好一點」就顯得仁慈，整個行業的底線便被拉低。最終受損的，不只是某一群華人騎手，而是所有依賴平台經濟維生的勞動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