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客談／當農曆新年遇上ICE

農曆新年本該是華人社區一年中最安心的時刻。買年貨、走親戚、帶孩子去公園，享受難得的放鬆。然而在今年的紐約，對不少華人而言，過年的第一個關鍵詞不是團圓，而是避險。

近來，聯邦移民與海關執法局在布碌崙南區與皇后區頻繁出沒。有人在自家公寓被帶走，有人在學校、公聽會等公共場合遭到拘捕；也有人只是日常外出，卻在熟悉的街角反覆看到探員身影。

更令人不安的是，被拘押者往往並非外界想像中的「高風險對象」，而是長期在美生活、無犯罪紀錄的普通居民：教堂工作人員、學校家長、社區志工。他們有工作、有家庭，有人甚至正透過合法程序申請身分，卻在毫無預警下被從生活中抽離。

在這樣的背景下，農曆新年的到來顯得格外諷刺。年貨照買，燈籠照掛，但人們彼此提醒的，卻是「最近少出門」、「公園先別去」、「活動能不參加就不參加」。社區服務中心人數驟減，公共空間的功能正在萎縮。恐懼沒有寫在公告上，卻實實在在地改變了人們的行為。

這已不只是移民政策的辯論，而是執法方式如何影響城市日常的問題。當長期守法的移民群體開始以「不被看見」作為自我保護策略，城市所失去的，不只是表面的熱鬧，而是最基本的信任。學校、公園、宗教場所與社區組織，原本應是安全網的一部分，卻在恐慌中逐漸失效。

農曆新年向來象徵團圓與希望，但今年，它同時照見了一座移民城市的矛盾：一方面高喊多元與包容，另一方面卻讓某些族群在過年時學會收縮、噤聲與躲避。這樣的「安靜」，不是和諧，而是被迫的退讓。

年終會過，節慶會散，但這段記憶不會輕易消失。它提醒我們，真正考驗一座城市價值的，不是口號，而是在最日常、最無辜的時刻，例如過年時，人們是否仍能安心把這裡當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