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復重建 李鴻源:朝野合作契機 謝正倫:堰塞湖會再現
重大天災在不同年代不斷上演,人民失去寶貴生命財產,政府一開始熱,隨著時間,新聞不再大幅報導,沒抓到超前部署。花蓮光復鄉洪災將滿周年,但鄉民災後重建路遙迢。
問:光復鄉洪災將滿周年,兩位有何建議?
李:花蓮光復鄉馬太鞍溪堰塞湖事件,是近年台灣極端氣候與新型態災害交織的代表案例。災害發展快速且高度不確定,使預測與應變困難,也暴露出現行防災體系在跨部會整合與決策上的不足。
馬太鞍啟示 傳統策略不夠了
馬太鞍事件帶來的重要啟示,在於台灣正面對更複雜、動態且難以預測的災害型態。傳統以單一災種為基礎的防災策略已顯不足,未來必須強化跨領域整合、前瞻預測與國土規畫,並建立能應對不確定性的防災體系。否則,災害將不只是一次性的事件,而是會持續反覆出現的風險。
技術上不難,難在政治把救災、復原搞得複雜。搞到朝野誰也不相信誰,應該派個公正的第三方,然後大家攜手合作,將光復洪災的重建,當作朝野合作的契機。
謝:馬太鞍溪堰塞湖雖然潰堤了,但還是殘餘1、2億的土方,今年汛期來臨時一定還會發生,但評估跟去年9月時潰壩型態不一樣。還殘存一些不安定的土方,可能會東掉一點、西掉一點,形成的堰塞湖也會很快速地潰決,不一定會拖兩個月。由於去年堰塞湖背後的水量太大,夾帶了不少泥流、泥漿,今年水分少了,沒有蓄積這麼多的水量,可能會以土石流的型態出現。
我不曉得,現在對該地區的預測到底做了沒有?
如果屆時是小型堰塞湖,最後潰掉變成土石流,到了下游時又會有什麼狀況發生。但我想提出,土石流受坡度影響大,只要從山區進入平原區,無論底下挖得再寬,也會在坡度變緩處淤積。我們常看到很多下游渠道都挖得很寬、很深,但土石流一來,在坡度變化的地方就開始淤積,並溢流出去;即便下游都挖空了,屆時也不見得會有土石經過,這是我比較擔心的。
光是在下游開挖還是不夠,挖掘下游是針對濃度比較稀的洪水,下游挖得深,水流會順著跑;但若是濃度較高的土石流,則受坡度影響較大,在從山區進到平原時,就會從淤積點又溢流出去,希望藉此機會提出呼籲。
問:請兩位談參與過重大天災的啟示?
李:民國85年(1996年)賀伯颱風,是台灣近代防災史上的關鍵轉折之一。颱風自東部登陸後,挾帶強風豪雨侵襲全台,短短兩天內,部分地區累積雨量接近2000毫米,遠超過當時防災體系所能預期的範圍。
強降雨引發大規模土石流與山崩,南投信義鄉、陳有蘭溪流域一帶災情尤為慘重,多處聚落遭沖毀或掩埋,道路中斷、橋梁斷裂,對外交通全面癱瘓。農業損失嚴重,民宅毀損,造成重大人命傷亡與經濟衝擊。
賀伯颱風讓台灣首次正視「極端降雨」的威脅性,此後,政府開始加強土石流潛勢調查、預警系統與防災教育,並逐步建立跨部會的災害應變機制。
李為何做防災 報紙投書牽的線
當年投入政府防災體系的契機,其實源於一段意外的對話。賀伯颱風重創台灣後,我以學者身分在報紙上發表評論,對政府防災作為提出嚴厲批評。沒想到文章刊出不久,接到省政府來電,通知我前往說明。
我本來以為是要去挨罵。見到省長宋楚瑜後,情況卻出乎意料,宋楚瑜並未責難,反而說「你既然有這麼多意見,不要只是罵,告訴我應該怎麼做」。
我說「給我兩周時間。」在那兩周內,我從學理、制度到政府組織全面梳理,完成一份完整的防災改革建議報告。將報告交給宋楚瑜後,結果宋說:「寫得很好,那你自己來做。」就這樣,我從學界走入政府,參與台灣防災體系的建立。這段經歷,我深刻體會到,防災不只是理論,更是需要決策者願意傾聽與承擔的實踐。
謝憶民智未開 土石流變「土石牛」
謝:民國七十九年(1990年)銅門村事件後,學界向當時農業委員會申請,想調查台灣哪些地方還有土石流的潛在風險,前兩年都待在花蓮、台東,每一次做出驗證後都會舉辦公聽會,向當地居民說明土石流,有居民一頭霧水問土石牛到底是什麼牛啊?怎麼會需要預警,確實,當時民眾對土石流的了解是很少的;換到另一個地方,民眾又改講「土石榴」,說我們這裡種泰國芭樂,不種這種東西,所以有人當成牛、有人當成水果。
直到賀伯颱風,陳有蘭溪的上游神木村發生土石流災害,這場災害才真的讓土石流一舉成名。在於當時的村長拿著攝影機,只要土石流來就拍攝,拍完後拿給媒體播放,土石流才在神木村成名。
我對神木村也是印象深刻,因為在花蓮、台東安裝完預警系統後,西半部第一個預警系統就是安裝於神木村,安裝完畢後約莫兩三天後就發生土石流,可是我們安裝的預警系統竟然沒有響,被報導批說「神木村連狗都知道土石流來了,只有預警系統不知道」。
那幾年,我覺得非常不好意思。當年的省長宋楚瑜來視察,居民向他陳情抱怨,我在旁邊就一直賠不是,現在記憶深刻。從此之後,台灣人對土石流愈來愈清楚,所以我說確實需要一點時間,只是這個時間希望能短一點,讓防災的知識普及到國民的腦袋中,但這又回到了,需要有一個清楚的頭腦,需要有一個單位來推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