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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天鵝一家 疫情中最美相遇

小天鵝在前,天鵝媽媽在中間,天鵝爸爸在最後面。(圖:作者提供)
小天鵝在前,天鵝媽媽在中間,天鵝爸爸在最後面。(圖:作者提供)

疫情中,為了提高免疫力,我帶著兒子每天出門曬太陽、跑步,避開人流,去湖邊、海邊,發現大自然真的很美妙。從紐約市東端的Cross Island PKWY 31W出口下來,第一個紅燈往左轉,就是貝賽的奧蘭湖(Oakland Lake),繞湖一周,0.6哩,四周樹木環繞,非常適合鍛鍊。

4月中去奧蘭湖邊跑步,離著老遠,平靜的湖面上一個白點緩緩而行,近看是一隻白天鵝游在綠水中。內行的朋友說,可能還有一隻在孵蛋,天鵝總是一對一家地棲息在湖邊,沒有落單的。因此,我們就上心,找天鵝的伴兒。還是朋友眼尖,第二天,透過蘆葦叢,發現天鵝之家,果然有一隻白天鵝趴在窩裡一動不動地在孵蛋,怕驚動牠,我們不敢太靠近。

蘆葦造窩 安全又隱蔽

隔著距離研究天鵝之家,實在美妙。首先位置向陽,是湖的背風灣;其次向湖的一面有蘆葦叢,向路的一面也有蘆葦叢,又避風又隱蔽;再者,有一呎高的蘆葦杆地基,地基上是窩,四周都是軟泥和湖水,像護城河。看得出地基是天鵝建造,不是天然的,因為蘆葦呈現一個圓形,根梢交疊,整整齊齊,跟鳥窠類似。左看右看,都是蘆葦叢,不特別留心,根本不會知道裡面住著天鵝一家。

天鵝媽媽孵蛋,天鵝爸爸在旁警戒。(圖:作者提供)
天鵝媽媽孵蛋,天鵝爸爸在旁警戒。(圖:作者提供)

我們邊散步,邊感歎天鵝的智慧,看風水,建房子,可不是人人都會,得去高等學府深造,天鵝能無師自通,建一個帶護城河的窩,真了不起!

每天去奧蘭湖鍛鍊,我們多了一個樂趣──欣賞天鵝。天鵝爸爸在窩附近遊弋,偶爾游到湖中心扎猛子、捉魚吃、梳理羽毛。偶爾風吹搖動蘆葦,可以看得清楚,天鵝媽媽在窩裡專注孵蛋,我們納悶天鵝太太怎麼吃飯,他們夫妻輪崗孵蛋?幾天觀察下來,我們從來沒看見天鵝太太站起來,偶爾搖搖脖子,但身子紋絲不動,因此我們推斷很大可能是天鵝爸爸捉魚拿回家給太太吃,他們真是恩愛夫妻呀。

天鵝爸爸在湖邊撲翅。(圖:作者提供)
天鵝爸爸在湖邊撲翅。(圖:作者提供)

有一天,突然飛來兩隻大雁,朝天鵝之家聒噪幾聲,天鵝爸爸立起翅膀,脖子筆直地伸出老遠,啪啪地呼扇翅膀,帶著水珠,一飛沖天,全套動作既優雅又凌厲。大雁嚇得嘎嘎喊著飛跑了,天鵝並不馬上收翅,從湖的一頭飛到另一頭,迴旋一圈,宣告湖面領地神聖不可侵犯。

從頭到尾,天鵝沒叫一聲,不怒自威,飛起來帶風。我們帶著相機,卻沒拍到天鵝飛翔優美的姿態,完全被天鵝爸爸的果敢驚呆了。惋惜之後,我們明白了天鵝夫妻內部有分工,媽媽負責生蛋、孵蛋,爸爸負責保安和後勤供應,女主內,男主外。

從此湖邊鍛鍊各有目標,朋友邊鍛鍊邊研究天鵝的習性;如風少年想拍照,因此放棄輪滑,舉著相機,走走停停,煞有介事,而且看熱鬧不嫌事大,盼著天鵝、大雁再起戰爭,拍天鵝的英姿;我呢,惦記小天鵝什麼時候出生。

風雨交加 小天鵝出生

5月10號,天鵝太太一如既往地原地不動,天鵝爸爸有好幾天也不出蘆葦叢,趴在窩邊陪太太,我猜這是大日子將近,等候新生兒。我家中學生說:「天鵝爸爸守著產房,想親眼看寶寶出生。」我有同感。接著連續低溫大風陰雨,湖邊的大樹都颳倒一棵,我在家祈禱天鵝寶寶晚點來報到,免得一出生就遭冷雨。想著天鵝媽媽孵蛋辛苦,坐月子需要營養,我提議給產房裡的準媽媽帶點吃的,中學生明確反對:「你沒看湖邊告示牌,wildfield禁止投食!」

5月13號早晨,天氣晴好,我突然發現天鵝太太站起來啦,正疲倦地舒展雪白的翅膀,天鵝爸爸在護城河邊站崗,眼睛盯著窩裡。「快看快看!一團毛茸茸。」「哦,還有四隻蛋!」

天鵝一家在湖邊亮相。(圖:作者提供)
天鵝一家在湖邊亮相。(圖:作者提供)

我們試著從各個角度看,小聲議論著,驚喜地不知如何是好,也許是前一天下午,也許是當天早上小天鵝出生,512,「我要愛」,是個好日子,因此我們人為地把5月12日定為天鵝寶寶的生日。早晨湖面的風還有點寒意,我們眼看天鵝媽媽展開翅膀,小心地把寶寶覆在羽翼下保暖,母愛令人動容。

中學生問:「寶寶出生就會游泳嗎?」為娘常識不夠,弱弱地說:「興許會。」

因為惦記天鵝一家,我們幾乎忘記疫情的存在,第二天我們一早跑去奧蘭湖。湖邊遇到天鵝一家,寶寶跟在媽媽旁邊浮著,爸爸警覺地環顧四周,原來天鵝出生就會游泳。我們特別稀罕小天鵝,從各個角度不住拍照,第一次看到小天鵝,羽毛是灰褐色,像醜小鴨,我們很好奇什麼時候小天鵝的羽毛變成白色。天鵝一家安靜優雅地轉身回府,像威廉王子和凱特抱著新生兒秀給媒體拍照,滿足大家的好奇心,旋即回家休息。

天鵝夫婦守護著小天鵝。(圖:作者提供)
天鵝夫婦守護著小天鵝。(圖:作者提供)

天鵝媽媽繼續孵蛋,小寶寶有時趴在媽媽的羽翼下休息,有時頑皮爬到媽媽的脖子上親昵,朋友拍到這精采的瞬間,非常得意。天鵝爸爸也許是興奮,也許是責任,扇動翅膀繞湖飛翔一圈,低飛時,如雪的羽翼開合,啪啪打擊綠色的湖水,打破四周的平靜,更挑動攝影愛好者的神經,長槍大砲伺候著搶拍。天鵝爸爸似乎知道大家為他們一家而來,除了飛翔、守門,很多時間靠近湖邊遊弋覓食,梳理羽毛,大方地任人拍照。

保護妻小 鵝爸超凶悍

陽光越來越暖,小天鵝偎著媽媽游出來找爸爸。媽媽自顧吃早餐,爸爸用力扯下水草給小天鵝吃,牠自己並不吃,偵查四周,剛當爸爸就完全進入角色。他們一家一點點靠近湖邊,離我們越來越近,我們興奮得舉起相機拍他們的全家福拍得正開心,不料爸爸衝鋒在先,怪叫著伸出來脖子要捻我們,牠在保護妻兒,嫌我們近處圍觀。中學生說:「這個爸爸太警惕了。」我們退後拍照,天鵝爸爸偃旗息鼓,護著妻兒離開湖邊,到湖中心繼續吃水草。用過早餐,他們三口回窩,天鵝夫妻卻沒閑著,開始不緊不慢築窩。

接著好幾天,準備迎接更多新生兒,天鵝爸爸和媽媽分工合作擴大居住面積。爸爸用嘴咬斷蘆葦,遞給媽媽,媽媽坐在四個蛋上,叼起蘆葦在四周敲敲打打,他們的脖子是萬向吊機,嘴巴就是刀斧榔頭。小天鵝幫不上忙,躲在媽媽的翅膀下保暖,偶爾牠會調皮,爬到媽媽的背上親媽媽的脖子,但不會給爸爸搗蛋,牠知道爸爸在做正經事。天鵝原來跟人一樣,一旦結婚生兒育女,就為兒女的吃住操心,父母的心腸,普天下都是一樣的。

大約一周的時間,小天鵝體力大增,可以遊到窩對面的湖邊,因為沒有蘆葦,湖邊只有石頭,隔著遠也可以看到牠們。即使隔著很近,牠們也不再武力示威,好像是看出來我們都是好人,是愛他們的人。我們正壓腿,啪啪地水聲和大叫聲,天鵝爸爸咬著大雁的羽毛不鬆口,翅膀撲撲地打水。

「快拍快拍!」中學生喊著:「他們打起來了!」真是看熱鬧盼事大。大雁起飛倉皇逃跑,被天鵝咬著不放,拼命振翅也不濟事,湖裡水花四濺,大雁叫聲淒慘,天鵝爸爸越戰越勇,一邊咬,一邊用翅膀撲打,可憐的大雁奮力逃,一分鐘結束戰鬥,大雁的翎羽被撕掉三四根,落荒而飛;這裡從此是天鵝的領地,大雁另棲山石。我心裡嫌天鵝爸爸霸道,但也明白動物天性,換做是人也一樣。

兩周過去,天天看,日日等,另外四個蛋還沒孵出來,天鵝爸媽好像心很大,放棄努力,專心帶獨生子,一家三口出行,媽媽和小天鵝前後相隨,爸爸在四周巡邏,時刻提防天敵,我們注意觀察發現,爸爸比媽媽的體型大好幾圈,孔武有力。有一天聽到狗叫,天鵝爸爸竟然跑到路面上來,跟狗狗對峙,嚇得狗狗亂叫,狗主人抱起來牠還發抖,天鵝爸爸轉身大搖大擺地回家,還時不時繞湖飛一圈,宣告這是牠們家的領地。

鵝蛋值錢 頻遭壞人偷

湖邊居住的朋友告訴我們,那四個蛋是「壞蛋」,不會孵出來,我們替天鵝爸媽難過。朋友說:「天鵝夫妻住這裡五年了,每年他們生四、五個蛋,可是個個都被壞人偷,每個蛋可賣1000美元。蛋被偷走,天鵝夫妻總要情緒低落兩三周才能緩過來。今年有疫情,壞人顧不上偷,他們生五個蛋一起孵,雖說有四個壞蛋,能孵出一隻小天鵝,五年來他們夫妻有了第一個孩子,總是安慰多過傷心!」聽了天鵝一家的故事,我們心裡戚戚然,有心非,名為惡,壞人的惡,人看不見,天鵝都知道,這種人為了幾千美元,為非作歹,實在可恨。同時我們心裡也暢快,理解天鵝爸爸為啥那麼兇悍、警惕,護雛心切。

從此只有看到小天鵝,我們心裡才踏實。哪天早上如果看不到小天鵝,總要提心吊膽,熱切尋找,生怕被壞人偷走,天鵝夫妻五年得一寶太不易了。

蹣跚而行的小天鵝,看上去是灰色的。(圖:作者提供)
蹣跚而行的小天鵝,看上去是灰色的。(圖:作者提供)

小天鵝長得飛快,六周時間,從一團絨球長到鴨子那麼大,也不需要爸爸撕水草,自己可以隨意吃喝,陽光正好的時候,吃飽喝足就睡大覺,媽媽在邊上梳理羽毛,爸爸絲毫沒有放鬆,亦步亦趨,總是在最靠外的位置,守護一家子的平安。擁有這樣勇敢有責任心的爸爸,小天鵝一定會順利長大。

8月紐約颶風過境,許多大樹連根拔起,我們早早跑去湖邊看天鵝一家,牠們在湖面優雅地浮漾著,好像沒經歷過颶風,窩也完好,絲毫沒受損,我們懸著的心才放下來。這時候,小天鵝已經跟媽媽的體型一般大,洗澡展翅時,露出裡層潔白的羽毛,醜小鴨變白天鵝指日可待。奧蘭湖跑步,與天鵝一家結緣,這是疫情中最好的相遇。

天鵝媽媽檢視窠裡的蛋,小天鵝跟在媽媽身旁。(圖:作者提供)
天鵝媽媽檢視窠裡的蛋,小天鵝跟在媽媽身旁。(圖: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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