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陶藝家陳品妤展覽 藉「動物之眼」探討階級

曾想過飯店早餐，其實可以是一種門檻？你要「夠格」入住，才有資格坐下來，讓服務生為你倒咖啡，享受一頓悠閒的早晨。但有別於過去以日常生活常見的物件指代，台灣陶藝家陳品妤(Devon Pin-Yu Chen)的展覽「The Dog Is Busy Having Hotel Breakfast」，就從這個再日常不過的場景出發，藉一隻狗的視角，凝視人世間的不公，叩問「資格論」存在的意義。

陳品妤在她位於曼哈頓「All Bout Clay」的最新展覽中，透過類比飯店房間的展場中，以10件作品探詢現代社會中的潛規則。展覽之所以「飯店早餐」為主軸，源自陳品妤對一種無形門檻的觀察。在她眼中，飯店早餐可以是一種特權的象徵，是「成為人上人之後」才有的享受。她將展覽的主角設定為一隻狗，經詮釋後，牠並非可愛的寵物，更是帶有多重身分的角色的遊客。牠是飯店裡的過客，也是台灣民間信仰中鬼門開時四處遊蕩、無處飽腹的餓鬼，也是在資本社會裡尋找安放處的異鄉人。

「這隻狗狗有點像是諷刺世界，有些人會覺得自己是個很好的人，但其實他有比這些狗狗好嗎？這隻狗的動作我也讓牠看起來有點手足無措，有種牠覺得『世界怎麼變成這樣？』的疑惑感。」

展場內的其他作品，包含一隻封存於盒子裡的貓、一些靜默角色，一同構成了這個「飯店房間宇宙」裡更微妙的存在。貓是陳品妤眼中現代社會的縮影，人們在忙碌的生活中各忙各的，對他人漠不關心。「不是說這樣就不好，但大家自然而然會為了自己的成就，或是個人的成功，比較不會把其他人放在你自己的考量範圍內。」而這種冷漠，對她而言其實並不全然是惡意，而是資本主義社會下一種難以打破的既定框架。

而說到這批作品的誕生，與陳品妤近年在紐約生活的觀察密不可分。來到美國之後，她對階級與種族的感知變得更加立體，日常可見的區隔，與過去她在台灣的生活經驗大不同。「在台灣，大家比較不會很明確地感受到種族上的分界，」她說，「但來到這裡之後，像階級或是種族，很多事情都被畫分得非常清楚。」不過這種落差，倒不至於讓她憤慨，反而催生了一種「想拿回自己主導權」的叛逆心態，讓她思考「我想要的是怎麼樣的人生？」

而這份揉合對外界的質疑、內心卻仍溫柔的矛盾情緒，也或多或少影響了陳品妤的作品風格。在可愛的角色、鮮豔的色彩中，其實內裡卻藏著鋒芒。她坦言，或許是成長於亞洲的文化脈絡，讓她習慣將憤怒包裹在柔軟的外殼裡。「我沒有很想用憤怒直接傳達給世界，」她說，「我還是覺得這些作品可以很優雅。」

陳品妤藉由主角「嚴肅狗狗」的雙眼，打造一個敘事性更加強烈的空間，並在塑造故事線的同時觀看世間紛擾，亦反思自身，而在5月11日前，觀者或許也能問問自己，在無數的階級分類中，你算是哪一種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