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瘋養「龍蝦」 背後藏失業隱憂
特斯拉創辦人馬斯克曾預言,到2026年底,編程將徹底自動化,AI會跳過編碼直接生成二進制文件,程序員作為一種職業可能將很快不復存在。轉變仍在發生,誰也不知道這行業重塑後會長什麼樣。
2026年農曆春節後,「養龍蝦」這個詞突然在中國多個社群平台上火了,不僅多家科技巨頭公司推出這個名為OpenClaw的開源AI智能體的各種載體供民眾安裝,還有大批使用者在網上分享自己「養龍蝦」經驗,各種形態線下交流活動辦得如火如荼,學生、家庭主婦和科技大廠老闆、AI工程師們也陸續加入,隨後還衍生了炒股和風險疑慮。只是,「龍蝦」就這麼炸了,在年輕人排隊瘋搶的背後,還隱藏著影響深遠的人力精減及失業等問題。
據中國新聞周刊報導,「龍蝦」是名為OpenClaw的開源AI智能體,來自美國Amantus Machina公司,最早版本始於去年11月,今年1月成為全球最火的AI工具。這隻「龍蝦」能在獲得設備訪問權限後全權接管設備上的各種軟件,用戶相當於雇傭了一位個人助理,整理文件、收發郵件,只需要一句話,而此前的AI助理只能給口頭建議。由於模型輕量,門檻極低,不少年輕人感到,這大概是有史以來普通用戶與「能幹活的智能體」距離最近的一刻。
工程師下令 智能體代工
韋澤和同事就開始在手機上養起了「龍蝦」。韋澤碩士畢業後入職了杭州一家AI電商初創公司,主攻智能客服。三年前他剛入職時是算法工程師,當時,程序員行業的核心邏輯是「手搓代碼」;如今,90%的內容變成了指揮多個AI智能體(Agent)幹活。智能體成了寫代碼的「磚工」,韋澤成了「工地總指揮」。
尤里是中國某科技大廠的高級算法專家,從業10年,他舉例,假設有個處理複雜Excel報表的需求,以前程序員需要翻文檔、查函數、編寫調試至少兩小時,但現在只需要把需求告訴智能體:「有一個Excel,A列是日期,B列是銷售額,C列是成本。需要按月份匯總銷售額和成本,計算毛利率,生成柱狀圖,圖要做好看點」,十幾秒後,完整的代碼就能來到你面前,並且一定比普通程序員的代碼更乾淨。
尤里說,現在的工作流程變成,想清楚自己要什麼,用語言描述需求,等AI生成代碼,測試、修改、集成。那些曾經程序員自豪的能力——記住各種函數、手寫複雜算法、敏銳的排錯直覺——正在變得不再必要。
正因如此,韋澤所在的公司從去年秋季開始已不再招新的算法工程師。多位受訪者提到,以前一個多人團隊幹一個月的活,現在一個人一周就幹完了。
放眼全球,程序員的就業形勢前所未有地嚴峻。2月的最後一天,前推特聯合創始人傑克·多爾西給他現在就職的移動支付公司Block的所有員工發了一封郵件,內容只有一個:裁員40%,稱公司現在業務非常強,利潤一直在漲,客戶也愈來愈多,但還是決定裁員,這被業內視為史上第一次完全由AI擴張引發的裁員。
AI不能不管 還是會踩雷
那麼,我們現在已擁有具備獨立開發能力的智能體了嗎?答案是否定的。美國喬治亞理工學院理論計算機科學學院教授桑托什·溫帕拉稱,目前模型能力仍與理想有差距。AI開始能編寫大段代碼,將大項目拆解成一些小事項逐步執行,其能力邊界確實在快速擴展,但AI仍不能自發去完成一個項目,或在無人監管的情況下工作。
「AI一直在試圖模仿人類思考的過程,但這種模仿更像是一種窮舉,當窮舉到一種可以實現的路徑時,AI就去執行了,它不會主動考慮優化的可能性」,NVIDIA(輝達,又譯英偉達)自動駕駛首席工程師吳雙舉例說,類比自動駕駛,AI知道該怎麼去目的地,但如果駕駛員說前面抄小路會更快一點,AI不具備足夠的大局觀來評估這樣的建議,因此還不知道如何採納及執行。「更快一點」這種抽象的目標需要人來提出,並和AI慢慢討論出實現路徑。
況且,AI仍會犯錯。以韋澤熟悉的電商視角,如果直接把AI寫的代碼用於落地,隨著功能增加,系統錯誤將會頻發,比如在設定的促銷活動中,某一商品賣出了庫存三倍的量。
「這都是我們踩過的『雷』。」韋澤說,核心原因是,AI不懂得管理預期。在銷量激增時,負責銷售的智能體沒有在代碼中設置庫存警報,或者與負責補倉的智能體溝通,任由庫存變為負數。此外,AI生成的每一個模塊都是獨立會話,沒有統一的架構約束。如果人為插手修改,要麼花大量時間去代碼裡找錯誤,要麼反覆提問AI,「有時AI一邊道歉一邊繼續給出錯誤答案」。
「AI更像職場上一個沒有經驗又一根筋的『菜鳥同事』」,吳雙說,有時工程師告訴它不要這麼幹,它還是那麼幹。多位受訪者表示,這更多是人機協作問題。溫帕拉指出,沒有經驗的工程師容易在某些細節的表述上模稜兩可,AI就可能會選擇錯誤的理解,並在之後的聊天中不斷鞏固這種錯誤,很像人類平時的思維定式。這時最好的辦法是換一個模型,或重啟一次對話。
行業變遷 氛圍編程火爆
因此,程序員的核心價值發生了改變。清華大學智能產業研究院首席研究員聶再清表示,初級開發者的價值已被AI取代,而系統如何架構,目標如何設計,目前還是人類思想的自留地。通常系統架構師的角色資深程序員才能勝任,因為需要有判斷代碼好壞的能力。
據吳雙觀察,行業變化太快,即便是大廠和最前沿的工程師,也只是對智能體編程有粗略的共識,但具體怎麼用,還沒有清晰的評判標準。
比如,人類是否應該插手代碼這個問題。多位受訪者認為,AI寫代碼,人類審核和修改代碼,是目前的標準工作流程,雖然人已成為其中最慢的一步,但要形成質量穩定的產出並保證安全性,這一步不可取代。
「業內最近湧現的觀點是,人類也許不應該再去看代碼了」,吳雙認為,隨著觀念轉變,人類對於「模型與我想得不一樣」的容忍度應逐漸變高,正因為需要工具代勞,人類才應該讓渡一部分代碼控制權,從而聚焦如何通過交流讓AI實現目標,而不是具體如何實現。
這種觀點的極致,便是新近火爆的一種編程理念:Vibe Coding(即氛圍編程),也叫直覺編程。特斯拉前AI總監安德烈·卡帕西於去年2月提出了這一概念,很快,「自然語言就是新的編程語言」這句話被無數工程師奉為圭臬。程序員不再需要懂各種語法,不需要管實現路徑,只要對著AI喊出需求,然後看AI給出的結果是否對上自己的感覺(Vibe)就行了。
在這樣的語境下,編程從一個非常追求準確性與確定性的工作,變成了一個略帶「不正經」的隨機性工作。但溫帕拉持堅稱,氛圍編程會讓程序員過度依賴AI工具,從而出現能力退化,很快他們將不再能判斷代碼的好壞。
高階程序員卷訓練智能體 不怕被取代
就在氛圍編程高歌一周年的關口,其創造者又親手終結了這一概念。今年2月,卡帕西發文表示,氛圍編程應被另一個上位概念所替代,那就是智能體工程(Agentic Engineering),既然智能體已成為編程領域的默認設置,那麼智能體工程理應成為一門可以不斷精進的學科。
去年秋季,史丹福大學開了一門新課「現代軟件開發者」,內容覆蓋了AI編程的整個開發周期,從寫提示詞到搭建智能體、從開發環境到終端操作、從測試安全到代碼審查。不難看出,這門課正是為氛圍編程或者說智能體工程而生。
「許多工具的最佳實踐尚未形成,常態是,上一個工具才剛找到點感覺,新的東西又出來了」,吳雙說。由於不確定新工具會帶來怎樣的變化,以及這樣的變化對自己是好事還是壞事,大廠也在觀望,開始重新審視自己需要什麼樣的人。
去年8月,哈佛大學兩位勞動經濟學博士研究生收集了美國過去10年近6200萬勞動者、超過2.45億則招聘信息,發現採用了AI的企業中,初級開發者崗位快速減少,就業率下降約10%,高級崗位則持續增多。除了裁員,放緩招聘也是就業難的原因之一。
智聯招聘報告顯示,過去三年裡,中國計算機專業本科畢業生的平均月薪從8192元(人民幣,下同)降至7639元,薪資排名也從第二跌出前十。類似的變化也出現在軟件工程專業,西南地區某「雙一流」高校一位計算機專業大四學生表示,原本本科生想要就業,要瘋狂「卷」專業能力,最好還要有完整項目經驗。現在很多大廠不僅縮招,招聘條件中還會寫明「需要有智能體協作經驗」。
吳雙認為,AI把編程門檻降低之後,開發者褪去光環,變成了普通的藍領工作,崗位的邊緣收益也在迅速降低。多位受訪者表示,如果AI的加入讓一些原本高端的業務變得親民,那麼行業價值分配也會變化,相當於「把蛋糕重新切一遍」,有的人會丟掉工作,有的人會賺更多。聶再清指出,編程的門檻愈低,高階程序員的門檻就愈高,未來優秀程序員會像明星一樣被各方哄搶。
由此來看,該「卷」什麼也就變得清晰了。吳雙將其類比數學,以前花在背九九乘法表上的精力,比花在學習計算器上的多很多,但現在好像只需要學怎麼用計算器就行了。能力外包將競爭維度從技術本身推向了統領和指揮,技術還必要,但已不再形成競爭優勢。真正該訓練的是與AI的高效交流能力。
程序員究竟是否還需要會寫代碼?聶再清認為,不會寫就不會看,就像雖然大模型包含了大量文史資料,但人依然要讀書,因為這是一種潛移默化的思維訓練,寫代碼能力也是如此。高校除了需要更加關注跨學科培養,讓學生上手體驗如何用AI解決具體問題外,更好的方案也許是指導學生去使用各種AI工具,「嘗試就是最好的學習」。
在吳雙看來,更激進的預測是,軟件開發的生產資料變得不再稀缺,生產成本無限逼近於0,那麼軟件就不需要再保持長期穩定。未來的軟件將變成即拆即用的快消品,可能只存在一個月就被拋棄,再也沒有用戶,同時軟件生態急劇爆炸,各種小眾生態都能被滿足。
無論如何,程序員之中的一部分現在應該叫智能體工程師,永遠站在技術革新浪潮的前端,「像一台掘進機的鑽頭一樣,我們不斷被磨損和更換,但不會真正被取代」,溫帕拉說。
「龍蝦」能幫忙做什麼?
●訊息蒐集
自動上網搜資料、下載文件
●郵件與消息管理
郵件分類、歸檔、自動回覆,消息匯總與推送
●文檔處理
處理各種格式的文檔文件、撰寫報告
●知識管理
制定學習計畫、提煉知識點
●系統操作
執行命令、管理文件
●任務執行
每日待辦排序、會議提醒、項目進度周報
●日程與任務管理
日程創建、提醒、匯總,待辦跟蹤
●多平台交互
通過飛書、釘釘、企業微信、QQ等常用聊天工具遠程指揮
(資料來源:大公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