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天使醫院走到十字路口 該走向哪裡？

當男星李亞鵬在視頻中說「16年了，盡力了」的同時，作為中國首個民辦非營利性兒童綜合醫院的北京嫣然天使醫院已經走到自己的十字路口。向哪裡走，才是醫院健康運行的長久之計？醫院自己也必須「看病」並對症下藥，才能治好問題癥結。

近日，北京嫣然天使醫院（以下簡稱「嫣然醫院」）拖欠並無力支付2000多萬元人民幣（約288萬美元）房租一事，將54歲的李亞鵬和這家醫院都推上了熱搜。李亞鵬在視頻前坦言自己「可以接受醫院關門，但要把手裡的手術做完」的無奈，打動了廣大網民，紛紛捐款給「嫣然天使基金」希望醫院不要關停，捐款金額累積也約2000萬元。但這筆錢卻無法用來支付嫣然天使醫院，這其中除了法律相關限制，還涉及嫣然醫院與嫣然基金的帳本迷局。

★醫院與嫣然基金 不相關

據現代快報報導，嫣然天使兒童醫院坐落於北京市朝陽區望京社區，自李亞鵬發布「最後的面對」視頻披露嫣然醫院面臨困境後，視頻中房東強行拆除醫院牌子、醫院牆面破爛等畫面，讓來自全國各地的捐款沒停止過，李亞鵬在網路的風評徹底扭轉，他的直播間一度大賣。李亞鵬日前曾發感謝視頻並表示，嫣然天使基金和嫣然天使醫院是兩家獨立的機構，嫣然天使基金具備公開募捐資質，而醫院並不具備，建議愛心人士主動與醫院聯繫。

1月20日，嫣然天使基金回應近期網民捐款稱，按相關制度法規，項目預算已籌滿，將陸續暫停籌款項目，待完成備案補正後再開放捐贈渠道。

很多人向醫院捐款捐物，最主要的目的還是想能讓醫院挺過這一關，讓拯救唇顎裂兒童的善舉不要停止。雖然李亞鵬對外聲稱這是兩家獨立的機構，很多愛心人士還是天然地把這兩者捆綁在了一起。而嫣然醫院的成立，與嫣然天使基金確實有著剪不斷的關係。

2006年，李亞鵬與王菲的女兒李嫣出生後被確診為先天性唇顎裂，同年11月嫣然基金成立，掛靠在紅基會下，使命是在全國範圍內救助貧困家庭的唇顎裂兒童患者進行全免費的唇顎裂手術。

成立之初，嫣然基金選擇尋找定點醫院合作。考量嫣然基金不具備獨立法人資格，2009年，李亞鵬以唇顎裂修復是一個長期、多階段的「序列治療」為由，和多位發起人以自然人身分申請一家獨立法人資格的民辦非營利醫院，希望通過嫣然醫院將嫣然基金轉化為擁有「自我造血」能力的公益機構。

因此，在這場慈善狂歡之下，也還是有不少人在審視嫣然基金和嫣然醫院的關係。陳女士是王菲的歌迷，已連續為嫣然基金捐款超77個月。「嫣然醫院欠下巨額房租，跟嫣然基金之間並沒有什麼關係，」陳女士表示，嫣然醫院面臨現在的困境是自身的經營不善。「在我看來，李亞鵬的行為更像是一種『春秋筆法』，」她說，李亞鵬與房東簽署房屋租賃完全屬於商業行為，真正應該被持續關注的，是如何長期、有效地救助更多的唇顎裂兒童。

類似持陳女士這樣觀點的並不止一人。現代快報調查發現，從成立起始，嫣然醫院對於嫣然基金的作用，正有逐年減弱的趨勢。據統計，嫣然醫院成立之初，2012年救助人數為349人，占嫣然基金救助總數人約62%。2013年，醫院救助人數達到峰值653例，占嫣然基金救助總人數1141人的58%。此後，嫣然醫院救助人數逐年遞減，2018年僅96人，2019年回升至125人。但到了2021年，嫣然基金全年救助391人，嫣然醫院救助56人，占比14.32%。

另根據比對，近20年來，嫣然基金救助的絕大部分患兒只完成了第一次基本的唇顎裂修復手術。換句話說，近年來嫣然醫院救助的唇顎裂患兒不但逐漸降低，其所謂的序列性治療優勢似乎也並不明顯。

而在嫣然醫院陷入困境的同時，嫣然基金的財務狀況良好。中國紅十字基金會公開數據顯示，嫣然基金自成立以來幾乎每年都有結餘，尤其2024年結餘達1700多萬元。

在陳女士看來，創立嫣然醫院在治療唇顎裂兒童方面確實有其優勢，如今20年過去了，很多地方醫院都已具備了唇顎裂序列治療的能力。「說到底嫣然醫院其實就是一家民營兒童醫院，而且面向的是相對高端的群體，」陳女士說，今年大家捐款或許能填補醫院租金的窟窿，「那以後每年都捐嗎？」

★700萬蒸發 捐款帳目對不上

根據當下的現實，嫣然醫院並沒有實現李亞鵬當初開設醫院的目標，且醫院與基金之間的帳本也並未理清，而且始終「深深地綁定」。被綁定的除了捐款，還有對不上的帳目。

通過官網查詢，嫣然醫院公布的2012年至2022年接受「捐贈及使用情況」顯示，11年累計接受捐贈總額超1.2億元。醫院對這些款項的具體用途未列出明細。耐人尋味的是，2021年收到捐贈合計89萬餘元、物資38萬餘元，而在介紹主要用途和使用情況時，顯示年度接受捐贈現金為420萬餘元，捐贈物資為34萬餘元，兩組數據不符。

此外，2012年中國紅十字基金會曾在其重大項目公示中，由嫣然基金向嫣然醫院支付4173萬餘元用於醫院的籌備，然而嫣然醫院自己公布的數據中，來自中國紅十字基金會的捐贈款項，卻只有3437萬餘元。

「蒸發」的700多萬元去了哪兒？截至發稿，中國紅十字基金會尚未對此回覆。嫣然醫院表示，將反饋到相關部門。李亞鵬也未對此有明確回應。嫣然基金工作人員則表示，「一切以李先生的發聲和紅十字基金會的官方通告為準」。

★危機若除 醫院之病何解？

多位律師表示，醫院接受捐款時，若捐贈人明確用途（如付房租或救助唇顎裂患兒等），醫院必須按約使用，不得擅自變更；若未明確用途，醫院可用於運營，但須符合非營利目的，不得用於營利性活動。同時，根據「公益事業捐贈法」，醫院須年度報告捐贈收入與支出，接受監管與社會監督，捐贈人有權查詢款項去向，醫院應提供明細。

據紅星新聞報導，多位專家指出，嫣然天使兒童醫院面臨兩道關口。第一道是如何合法合規地將捐款供醫院用來交房租，解除危機；其次，度過此次危機後，醫院自己也需要「看病」，由專業的事務所診斷出其藏在房租債務問題下的「資產狀況真實病因」，理事會和監事會都要負起責任解決。

談及嫣然天使兒童醫院未來的可能性，海南亞洲公益研究院院長黃浩明提到了此類情況常有的幾種出路，分別是有其他人接手經營、醫院找到新的業務點，或者被有相同願景的組織機構兼併。

北京師範大學中國公益研究院院長王振耀在接受中國日報採訪時提出了意見。他表示，完全依賴機構自身營收或盈利來維持公益項目運作的模式，在全球範圍內均面臨可持續性挑戰，尤其是涉及運營成本較高的兒童醫療類項目。他提出，此類社會服務應獲得政府層面的穩定支持與資助。

十字路口前，嫣然天使兒童醫院將去向何方？是房租危機度過後，醫院必須面對的問題。

●單靠明星捐款 醫院長期運營難支撐

李亞鵬近日在其發布視頻中，公開了北京嫣然天使醫院的個人捐贈者名單，其中不乏多位知名藝人、企業家，還有人曾為嫣然醫院捐贈過病房。香港影視大亨向華強的妻子「向太」（陳嵐）並在直播中「爆料」稱，王菲也為李亞鵬的慈善事業「默默支持了幾千萬元」，但也坦言，不能每一次都靠全民募捐度過難關，並指李亞鵬有大愛，但過於偏執，「感覺他把自己逼到絕境了」。

據都市快報橙柿互動報導，近日，李亞鵬在視頻中透露，張杰、謝娜夫妻於2011年為嫣然天使兒童醫院捐贈過病房，引發關注。

視頻中還公開了嫣然兒童醫院個人捐贈者名單，名單上還有以個人名義捐款的那英、黃奕、竇靖童、楊恭如等明星；鄧超、孫儷夫婦；陳建斌、蔣勤勤夫婦；佟大為、關悅夫婦；鄭鈞、劉蕓夫婦；張倫碩、鍾麗緹夫婦；杜江、霍思燕夫婦等明星夫婦。李亞鵬說，這是籌備時的捐贈名單，不一定年年更新，還有其他捐贈者。

公開資料顯示，2009年12月18日晚，由李亞鵬和王菲發起的2009嫣然天使基金慈善晚宴在北京舉行。李詠、哈文夫婦，孟彤、那英夫婦，劉嘉玲、陳奕迅、莫文蔚、孫燕姿等明星出席了慈善晚宴。晚宴籌得2956萬元，資金全部留作「自建醫院」計畫啟動款。

2012年5月27日，北京嫣然天使兒童醫院在北京市朝陽區望京東園(融科橄欖城)舉行了落成典禮。同年7月1日，醫院正式開業。

另外，在北京嫣然天使兒童醫院官網的愛心牆名單中，演員劉亦菲、歌手譚維維、孔令奇等人，也曾在醫院落成後為醫院捐款。

1月23日，向太發視頻談李亞鵬的慈善事業時表示，「剛開始我捐了幾百萬，王菲默默支持了幾千萬，也是不夠的」，她坦言，慈善靠個人的力量是做不到的，需要一個大企業的支持，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需要持續運作，不是每一次都能靠全民募捐。

向太在視頻中表示，她認為，李亞鵬有大愛，但過於偏執，「感覺他把自己逼到絕境了」，建議李亞鵬只做嫣然醫院的監事或者顧問，盡力而為就好，不要為難自己。

而在前一晚，其丈夫向華強自曝曾向嫣然天使捐款400萬元，「當時王菲、劉嘉玲、那英都在場」；向華強當時誇讚李亞鵬人品好，但運營能力不足。

向華強指出，嫣然天使基金陷入當前的租金危機，根源在於資金規畫滯後、帳目透明度不足，以及過度依賴明星個人號召力。「現在娛樂圈的大環境不如從前，單靠明星捐款無法支撐長期運營。慈善機構需要專業的管理體系，而不是僅靠個人魅力。」他說。

針對嫣然天使基金的未來，向華強提出了具體建議：建議李亞鵬從「管理者」轉向「代言人/宣傳大使」，發揮其明星影響力，而將實際運營交給專業團隊。參考壹基金的治理模式，引入資深企業家和專業人才組成管理團隊，實行輪值主席制度，避免個人決策風險。強化帳目公開，通過專業審計和社會監督重建公眾信任，讓慈善機構的運營陽光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