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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像選秀被傾倒的牛奶 「流」進了誰的錢袋?

「青春有你」節目右上角有「蒙牛真果粒」字樣。(取材自微博)
「青春有你」節目右上角有「蒙牛真果粒」字樣。(取材自微博)

扭曲的選秀節目「倒奶門」裡,被傾倒的牛奶「流」進了誰的錢袋?倒掉的不只是該被珍視的食物,還有理性的追星態度以及企業的社會責任。

★為了追星 集資買票

選秀節目「青春有你3」近日被官方叫停,這次不是敏感的政治因素,背後扯出的又是一樁離譜的飯圈文化。一群大爺大媽集體在水溝邊「倒牛奶」,被媒體怒轟是「無腦的陋習」。但罵歸罵,只要幕後的產業鏈不斷,變調的飯圈文化仍會一再上演。

粉絲們為追星而大量傾倒牛奶進水溝,旁邊還有一堆被拆開的瓶蓋。(視頻截圖)
粉絲們為追星而大量傾倒牛奶進水溝,旁邊還有一堆被拆開的瓶蓋。(視頻截圖)

綜合中央社、中新經緯、央視、經濟觀察報與AI財經社報導,由網路影音平台愛奇藝製播的偶像養成類真人選秀節目「青春有你3」原定8日舉行總決賽,卻在4日突遭北京市廣播電視局喊停並責令整改。

愛奇藝先回應稱「誠懇接受,堅決服從」,後又再度發表聲明,對「倒奶視頻」所造成的影響表達歉意,同時重申堅決反對一切形式的食品浪費,並自發文即刻起,關閉「青春有你」第三季所有助力通道。

「青春有你3」的主要贊助商之一、蒙牛旗下真果粒官微也發文致歉稱,完全支持並積極配合愛奇藝及節目組的整改措施。對於浪費牛奶飲品的行為「無比痛心」,堅決反對一切形式的食品浪費,並對由此產生的不良社會影響深表歉意,將深刻反思,積極整改,切實履行社會責任,避免此類事件再次發生。

官方及有關單位並未明說「青春有你3」被喊停的原因,但輿論都指向近日一段為刷「奶票」而「倒牛奶」的視頻,所引發「集資買票」、「浪費食物」等可能涉及違法的行為。

在網路瘋傳的這段視頻中,幾位中年人圍坐在溝渠邊,熟練地打開身邊一箱箱乳製品,留下瓶蓋後,將奶倒入水溝中,身後還疊著半人高的乳製品牆。有網民認出,被傾倒的是用於為愛奇藝選秀節目投票的蒙牛真果粒飲料,立刻引來大批網民撻伐。

新華社發文怒批牛奶被倒掉「這不是追星,這是浪費,更是無知」。當下追星的不良風氣愈演愈烈,嚴重侵蝕不成熟青少年們的價值觀,呼籲「別把青年人帶溝裡!」評論並點名瘋狂追星背後涉及的平台、製作機構和讚助商等各方複雜的商業利益,是這場病態追星的始作俑者。

央視也發文批評,稱商家和平台的誘導,在倒奶事件中難辭其咎。這種將奶成箱倒掉的行為違背了「反食品浪費法」,是頂風作案,應依法嚴懲;對誤導青少年三觀的商家和平台,必須加強監督,不能放任其只顧產品銷量、節目流量,罔顧法律和自身社會責任。其他媒體也陸續跟進。

視頻中,大爺大媽們圍在水溝邊,集體蒐集瓶蓋並傾倒牛奶。(視頻截圖)
視頻中,大爺大媽們圍在水溝邊,集體蒐集瓶蓋並傾倒牛奶。(視頻截圖)

★只要瓶蓋 催生黃牛

為什麼會發生倒奶事件呢?「青春有你3」的粉絲藉由購買「真果粒」推出的花果輕乳系列飲品,取得飲料瓶蓋內的二維碼,就能在節目限定的投票次數之外,獲得額外的投票機會,購買愈多,投票次數愈多。在節目官方推出的小程序裡還附有購買商品的鏈接。

在這樣的「誘導」與「遊戲規則」驅動之下,粉絲大量集資購買飲料,因為蒙牛將投票的二維碼印在了奶蓋內,想給偶像投票必須把奶蓋擰開才行,但粉絲們想要的不是奶,而是能投票的奶卡、奶蓋、奶票。「奶飲品打開後不能二次售賣,再加上那麼多奶沒地方放又喝不完」,於是最後只能被倒掉。

「只要瓶蓋,不要牛奶」的情形愈來愈普遍,粉絲為了投票還大量收購奶卡、奶蓋、奶票,中間還誕生了黃牛。

也就是說,偶像選秀綜藝的走紅和將選手去留與冠名商的奶飲品密切綁定的投票機制,催生了這條與「買奶」有關的產業鏈。「倒奶」事件的背後,平台、冠名商、黃牛、經紀公司、粉絲都深捲其中。

上海漢盛律師事務所律師李旻認為,這起事件表面上是藉由購買牛奶獲取二維碼來進行投票,但實質上仍舊是平台與生產商通過購買牛奶,變相鼓勵「花錢買票」,「不當行銷是導致打榜投票、浪費行為的根源。」

這倒奶式的打投,源自選秀養成類節目在市場上的風靡,娛樂公司與贊助商紛紛參與其中。愛奇藝在2019年、2020年及2021年上線綜藝「青春有你」第一季至第三季,以「青春有你」第二季為例,109名參賽選手通過數輪任務、訓練與考核等過程展開競演,同時開啟粉絲投票,最終投票數前九名的選手可組成偶像團體出道。

於是,對選手本人還是粉絲來說,投票都是節目中的頭等大事,因此產生類似「集體傾倒牛奶」的事件更已不是首次發生。隨之而來的贊助商獲利也令人咋舌,據了解,蒙牛在2020年年報中表示,「真果粒」花果輕乳系列通過冠名贊助「青春有你2」成功上市推廣,在銷售受阻的新冠疫情期間也實現逆勢增長,電商平台多次售罄。

★明顯違規 難以杜絕

事實上,為了遏止這類選秀節目「集資買票」的風氣,中國官方於2020年2月時公布了「網路綜藝節目內容審核標準細則」,其中明確規定,「節目中不得設置『花錢買投票』環節,且不得刻意引導、鼓勵民眾藉由購物、充值等物質化手段,為選手投票、助力。」

中國人民大學商法研究所所長劉俊海教授指出,買奶不喝、直接倒掉的陋習,還直接明火執仗地違反了「反食品浪費法」。

依「反食品浪費法」第30條規定,凡是網路音影片服務提供者,製作、發布和傳播宣揚量大多吃、暴飲暴食等浪費食品的節目,或者音影片信息的,由網信部門責令改正,給予警告;拒不改正或情節嚴重的,將處以罰款,並可以責令暫停相關平台,包括製作者、發布者、傳播者的相關業務,停業整頓。

然而,即便有相關規定也可能違法,仍無法阻止粉絲的「熱情」。

一名熱中集資投票的資深偶像節目粉絲說,「粉絲的購買力象徵的是偶像火不火的表現」。在自己支持的偶像沒有知名度之前,粉絲需要靠「課金」(花錢)向外界證明自己的偶像有實力,而商家也深諳粉絲心理,因而策畫出各式各樣的吸金活動。

選秀節目「青春有你3」被官方叫停。 (取材自微博)
選秀節目「青春有你3」被官方叫停。 (取材自微博)

★集資總額 逾8900萬

例如去年「青春有你2」播出時,粉絲集資總額超過8900萬元人民幣(約1383萬美元);其中,單一選手的粉絲集資總額達1500萬元。今年「青春有你3」比賽過程中,更有多名人氣選手在5小時內獲得超過600萬元的集資總額,顯示「集資買票」的事件並未受到相關規定上路而被抑制。

中國傳媒大學文化產業管理學院黨總支書記卜希霆說,這種模式中,選秀確實存在著畸形發展趨勢,這次倒奶事件其實是長期積累下的必然結果,「但也說明在治理這方面,沒有治本,可能還是存在懲罰的力度和機制不夠的問題,才使得這種現象愈演愈烈」。

中國社科院國際法所副研究員何晶晶表示,粉絲追星無可厚非,但是一味為了追星而造成鋪張浪費,對明星出道或者公眾形象的設立是非常不利的,是需要抵制的行為。

北京岳成律師事務所高級合夥人、法律專家岳屾山表示,除呼籲年輕粉絲理性追星,更應要求平台、資本、經紀公司等幕後推手理性「造星」。

對此,5月8日,國家網信辦表示,將把「倒奶」等事件揭露的飯圈亂象,列為今年清朗系列專項行動治理重點。多位專家也建議主管部門加大監管力度,打擊各種以追星的名義大量浪費食品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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