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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台、蟲草、玉石…進了官員口袋的名貴特產

反腐力度加大的背景下,直接給錢或金銀首飾等官員不敢收,但仍有收賄官員被查出,家裡囤有大量金飾金條。(中新社)
反腐力度加大的背景下,直接給錢或金銀首飾等官員不敢收,但仍有收賄官員被查出,家裡囤有大量金飾金條。(中新社)

「不怕領導講原則,就怕領導沒愛好」,名貴特產種類繁多,本應成為宣傳地方形象的靚麗名片,但許多名貴特產卻成為政商灰色利益鏈條上的行賄工具。

行賄者用名貴特產圍獵的不是官員本身,而是他們手中的權力。

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網站日前指出,今年中國全國共查處違反中央八項規定精神問題1萬5620起。其中,違規收送名貴特產和禮品禮金問題,位列查處享樂主義、奢靡之風問題總數首位。

稀缺名貴 長線投資選擇多

所謂「名貴特產、特殊資源」,指某地特有的或特別著名的產品,通常包括高檔菸酒、珍稀藥材、天價茶葉、名貴木材、珠寶玉石、名瓷名畫等,往往因其稀缺性和高品質受到市場追捧。

中國監察學會常務理事、中國人民大學反腐敗與廉政政策研究中心主任毛昭暉說,在這類腐敗案件中,名貴特產只是充當了一種媒介,對行賄者而言,這屬於一種「情感賄賂」,是一種長線投資,受賄者不會過於警覺。而且名貴特產種類繁多,行賄者可選擇的餘地也大,投其所好,讓受賄者更易接受。

在眾多名貴特產中,很多官員對茅台情有獨鍾。

中國紀檢監察報日前剖析烏魯木齊市原副市長李偉案。李偉認為自己處處高人一等,在接受老闆宴請時,他刻意把人分三等,對應的酒也分三檔。自己喝15年的茅台,老闆喝水井坊,下屬喝本地產的三道壩。

同樣愛好茅台的,還有喝酒只認茅台的甘肅省委原書記王三運,最喜歡50ml裝的「小茅台」的武威市委原書記火榮貴。

火榮貴2015年去武威市民勤縣視察,因為當地官員設宴沒有準備小茅台勃然大怒。驚慌失措的官員立即從蘭州調貨,3個小時就送到。但正常速度下,從蘭州到民勤縣開車要接近5個小時。

茅台酒在中國供不應求,許多官員對茅台情有獨鍾。(中新社)
茅台酒在中國供不應求,許多官員對茅台情有獨鍾。(中新社)

投其所好 玉石、蟲草、天價茶

自詡為「清官」的敦煌市委原書記詹順舟則嗜玉如命。2020年12月18日,詹順舟因受賄罪被白銀市中級人民法院判處有期徒刑14年。

詹順舟自認是懂玉的行家,商人老闆和幹部送來的玉他先自己鑒定,好的才收,不好的就退回去讓對方重新購買,或明示到他指定的店鋪去買,最後購玉的錢都進了他的口袋。詹順舟還喜好打麻將,老闆們爭相陪他打「只贏不輸」的牌。

詹順舟曾說自己一開始沒什麼愛好,都是老闆培養起來的。「一開始人家跟你一塊玩,給你送點小東西,玩著玩著就上癮了,和商人老闆也成了朋友」,最後越套越深,就像溫水煮青蛙。

當官員的喜好被掌握後,很多行賄者都會有針對性地去行賄,甚至導致受賄者家中名貴特產過剩。

廣東紀委原副書記、省監察廳原廳長鍾世堅在2015年4月1日被查,2016年獲刑15年6個月。鍾世堅家中堆放著上千瓶別人送來的酒,重達200多斤的蟲草,還有一紮一紮成捆的現金。

一些看似不起眼的茶葉土特產,也隱藏著秘密。

福建省武夷岩茶歷史悠久,早在唐代即成為朝廷貢品。當地紀檢監察幹部指出,有的官員以支持茶葉產業為由,坦然收受、消費「天價茶」。

武夷山市天心村號稱「中國岩茶村」,該村多位茶企老闆說,前幾年,茶企給政府官員送禮品茶等很普遍,有些政府部門也會與一些茶企合作定製禮品茶,但在採購過程中,就容易出現回扣現象。比如,1000元/斤(人民幣,下同)的茶,可以寫成2000元/斤等。

有的官員給領導送茶時,在數量上甚至以噸為單位。

臨滄市委原書記李小平案的一審刑事判決書顯示:2011年至2013年間,李小平為感謝時任中共雲南省委書記、全國人大常委會環境與資源保護委員會副主任的白恩培的關照,先後送給白恩培夫婦價值人民幣44萬餘元的普洱茶4噸及價值人民幣16萬餘元的臨滄茶1噸。

但行賄的這些茶葉,並非李小平自掏腰包。2011年至2012年期間,李小平安排下屬以政府接待用茶的名義採購3噸古樹茶製作成茶餅後送到白恩培家。

一位反腐學者指出,很多看似不起眼的農產品、土特產,也會成為給領導送禮的工具。他以山東大蔥為例,單斤價格並不高,但是積少成多,從省裡一車車運進北京,也就偏離了禮尚往來的本意。

玉石雕刻作品也成為投其所好的送禮禮品。(中新社)
玉石雕刻作品也成為投其所好的送禮禮品。(中新社)

以茶洗錢 收受利益鏈變生意經

梳理相關案例發現,一些名貴特產進入官員手中後分為三種情況:有的自己留用或欣賞;有的將受賄物品當成行賄物品再次轉贈出手,從而拉長了這條利益鏈條;還有的則做起了生意經,將這類物品進行轉手倒賣。

茶企圈內「以茶洗錢」的腐敗操作手段並不鮮見。一位知情者舉例稱,行賄者想找官員辦事,就會問領導喜歡喝什麼茶。官員稱某家茶店不錯,行賄者心領神會與該官員到該茶店喝茶,進而買茶。「這時不在乎多少價位,茶店說多少就是多少。官員拿到這部分茶後,再折扣後退還茶店」。

還有茶企老闆稱,在反腐力度加大的背景下,直接給錢或金銀首飾等官員不敢收,那就給他很貴的茶,並暗示他價格,他可以自己收藏或放到市場上交易。

廣東省一位處級官員說,有一些官員受賄後,自己消費不了的物品,有的轉贈給其他官員,有的也會折價出售給一些禮品回收門店,從某種程度上講,這類門店的老闆充當了官員洗錢的掮客。

一些掌握名貴特產和特殊資源經營審批權的人,更是被圍獵的重要目標。

央視2020年1月披露了貴州茅台集團原董事長袁仁國的貪腐細節。袁仁國在茅台集團40多年,從一名釀酒車間工人一步步成為一把手。

有官員喜好冬蟲夏草,遭打貪查緝時發現,他家裡堆放200公斤蟲草。圖為真空包裝的冬...
有官員喜好冬蟲夏草,遭打貪查緝時發現,他家裡堆放200公斤蟲草。圖為真空包裝的冬蟲夏草。(取材自中國新聞周刊/視覺中國圖)

貪官兼老闆 倒賣自家單位

袁仁國把茅台經營權作為搞政治攀附、撈政治資本的工具,每年都預留了一定量的酒,就是計畫外批酒(後門酒)。2009年茅台酒價格一路高漲,貴州省原副省長王曉光通過袁仁國等人先後為家人和他的親屬獲取了4家茅台酒特許專賣店經營權。

7年來,4家專賣店共獲得131.48噸的茅台酒定額指標,獲利4000多萬元。自2004年以來,僅袁仁國妻子和兒女違規經營茅台酒就獲利2.3億餘元。

一些官員甚至做起了名貴特產的老闆,並將產品賣到自己的工作單位等。

2011年6月至2015年2月,楊明華在擔任雲南省雙江縣林業局局長期間,與同學合夥做茶葉生意、開發禮品茶,並利用職務便利,將茶葉賣給縣林業局共計167.97萬元,賣給與其行使職權有關的涉林企業老闆共計95萬元。2017年9月,楊明華被判處有期徒刑六年。

中國人民大學商法研究所所長、教授劉俊海指出,名貴特產的銷售隱藏著兩個問題,一是錢權交易和行賄受賄,產生一些或明或暗的四風問題(形式、官僚、享樂主義與奢靡之風);二是虛假宣傳,價格虛高,擾亂市場秩序,傷害了普通消費者利益。

針對前者,需要反腐倡廉工作深入推進。尤其是在公務消費中,紀檢監察部門要把購買、贈送中隱藏的腐敗問題納入全天候監管視線;在後者的治理中,商家要誠實守信,不應追求暴利,行業協會等也要對其加強約束,市場監管等部門要注重源頭治理,加強從生產到銷售過程中的監管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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