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遊/在彭塔雷納斯巧遇中國人
如果不是坐郵輪,估計這輩子也不會有機會與理由來到哥斯大黎加的彭塔雷納斯,這也是郵輪的魅力之一,會帶你來到意想不到的地方。
從空中俯瞰,這是一座美麗的半島城市,可當你實際腳踏在半島的土地上,看著陳舊的街道,慵懶的行人,以及關閉的商街時,馬上會覺得政府的管理,並沒有給這座美麗城市的發展添磚加瓦。碼頭一般是海城的門面,也是政府努力布置得最完美的地方。
緩緩走下郵輪,能踏上哥斯大黎加,我激動的心情難以平復。出了碼頭,看到一片空地上的公共露天市場,十幾個攤位連在一起,賣的都是旅遊產品,塑料的掛飾及一些海產串成的婦女飾品。
半島上椰樹搖曳,海風在炙熱的陽光下吹拂著乾澀的土路。街道凹凸不平,有幾條毛髮稀疏的瘦狗漫無目的地跑過街角,水溝流出的臭水蜿蜒到有著裂縫的馬路上,路上竟然找不出一位穿著體面的市民,只有下船的遊客著裝整齊,當地人一看就知道是外來遊客。
遇創業青年 疫情不氣餒
都早上十點多了還沒有幾家商鋪開門,雖然陽光燦爛,可街道與行人,就像電影裡被打上了一束灰色的追光般讓人心灰意冷。走到街口,見有位中國人模樣的年輕人正在慢悠悠地拆卸餐館的擋板兒,店面上方用中文寫著:「陽光餐館」。我們興奮地向前與這位年輕人搭訕,在這麼偏僻的國家能見到中國人,我立刻有一種稀罕感。看來中國人無處不在。
長相憨厚,身材微胖的小伙子停下手中的活兒,笑臉相迎。聽說我們是郵輪下來的遊客,他介紹自己:「免貴姓陳,是餐館老闆。」說這話的時候他笑著又補充: 「目前沒有雇員,因為經濟不好,餐館沒有生意,辭退了所有雇員,獨自經營。」 我笑著說:「你這麼坦誠,不愧是出來闖蕩的年輕人,了不起,西班牙語一定講得不錯!」 與他聊天,我們對這座城市迅速有了大概了解。
他說這座十萬人口的海城裡有不少從中國福建來的生意人,其中一條主街的大部分房產都是屬於中國人的。他指著對面一排淡綠色的兩層老建築說:「對面的旅館加酒館都屬一家中國人的,老主人兩口子早年從福建移民而來,已經過世,他兒子本地出生,也講不了中文,靠出租店面為生。」
小陳說回到自己的生意,他是租自己表哥的餐館,疫情前,每周都有郵輪停港,大批船員來店裡吃飯,可謂生意興隆、財源滾滾,當時自己還雇用了幾個當地人。疫情三年以來,郵輪不停港了,當地經濟受到很大影響,他的生意落入谷底,現在每天的收入連租金都不夠。
我們聊了大約半小時,一位客人都沒有見到。臨別時他說: 「如今我是騎虎難下,沒有賺到錢,也無臉見家鄉父老鄉親,更不要說結婚生子了。」 我勸他別這麼灰心,年輕就是本錢。小伙子又峰迴路轉地興奮起來,講了一些自己對將來的計畫,彷彿在安慰、鼓勵著自己。
與小陳告別後,我們沿街又走進一家超市,收銀員是位東方陽光帥小伙兒,看上去十七、八歲的樣子。他瘦高單薄的身型,眉宇間透露著國外長大的孩子們那種不加裝飾的坦然表情。
小伙正面帶微笑,不停地忙著接待顧客,那些排隊的顧客,高矮胖瘦不一,有母親帶著一群孩子的,三五成群的打工粗人,還有半大不小的男孩子及行為緩慢的老人,他們都散發著一種不言而喻的半島氣質,那是一種沉重、膽怯、又無所事事的慵懶,那眼神彷彿在說,反正這輩子就住在這裡了,哪兒也去不了,過一天算一天吧。
他們用驚奇的眼光端詳我們,但他們又各行其事,沉默寡言,沒有交頭接耳議論別人,彷彿早已習以為常了眼前的一切。
中國移民家庭 盼走出半島
明知自己不想買東西,還是在店裡好奇地閒逛一下,看到很多國產品牌,例如香鮮醬油、鎮江醋、四川花椒、重慶辣醬,一目了然這店是華人所開。有那麼幾分鐘不太有顧客,我們湊到收銀台前用國語與收銀員打招呼,小伙子帶著溫和而自然的笑容,一字一句回答我們「你們好!」雖然他的吐字發音略帶生澀,可聽起來比我們想像地好。
「你國語不錯,非常好!」我鼓勵他再講多一些話。男孩露出燦爛的笑容及雪白整齊的牙齒,結結巴巴地說:「我和弟弟小時候被父母送回中國上了三年小學,爺爺奶奶管我們。回來後平時練習不多,還講不好。」小伙子露出羞澀的眼神。
「你比我的孩子講得好多了!」我想起自己孩子吞吞吐吐的中文水平,再一次表揚了他。這時,比他小一歲的兄弟來接班收銀,小伙子又說自己名叫嘉豪,爺爺奶奶住中國福建,他們兄妹三人都是在半島出生。嘉豪說自己已經離開半島在首都聖荷西上了一年大學,因疫情網課,這才回店裡幫忙。他雖然按父母的要求學的是財會專業,可他自己的理想是想當一名飛行員。看著他天真爛漫的笑容,我們說了很多鼓勵的話,希望嘉豪能走出半島,闖出自己的世界。
嘉豪的弟弟嘉寶明年要考大學,父母希望有一個兒子能留在島上繼承父業。如今父子三人在島上守店,晚上就住在商店的樓上;嘉豪的母親帶著他妹妹住在聖荷西的家,專管進貨。嘉豪簡單介紹自己家庭的所有成員,他們一家人能團結一致,在異國他鄉努力生活,並事業有成,我真為他們感到自豪。
店裡主要經營日用百貨、食品飲料,島上居民還是對超市有所依賴,所以疫情間生意並沒有受太大影響,只是物價成本上漲,賺得少,可生意細水長流,與同行和氣生財也不錯。
依依不捨地離開超市,對嘉豪嘉寶的未來充滿希望,我們沉浸在那種與陌生同胞交談的興奮之中。
小吃店生意差 騎虎難下
在回船的路上,又看到一家用中文寫著「黃家小吃店」的店面,沒有任何裝飾,就像個直通車庫。裡面靠牆擺著幾套一看就是從中國運來的簡易長條桌凳,桌面上什麼也沒有擺放,還落了一層灰塵。直通車庫的前方放著一個白色雙開門冰箱,有一、兩個人影在那裡來回晃動,見我們來,裡面出來一位留著板寸頭髮的中年男人,他個子不高,用帶著福建口音的國語與我們打招呼,「吃些什麼?」 我們不好意思地解釋說,從郵輪上剛吃飽下來,就是見到這裡有中文招牌的地方特感親切,過來打個招呼。
他見到我們是中國人也很興奮,主動介紹:「我姓黃,是小吃店的老闆。」 黃老闆看上去一身中國鄉鎮打扮,身上的體恤衫還印有一條龍圖案。黃先生見我看他的衣服就解釋說,衣服是當年在家鄉划龍舟時的服裝。我先生問: 「生意如何?」 「沒有生意」,他苦笑一下。「你們的郵輪是這個月第一艘停靠的郵輪,疫情前,每周都有兩艘郵輪,那時船上的中國、菲律賓船員都喜歡到這裡吃吃喝喝,現在連本兒都保不住!」
黃老闆的話匣子被我們打開:「七年前,我聽親戚的話來到這裡,盤下了這個店面,剛來的幾年算是賺了錢,如今生意不好,房價也跌,又不好賣掉,真是騎虎難下。」 我說:「這些年中國發展不錯,你們南方更是天時地利人和。」 他用手指抓抓自己的頭髮,尷尬地笑笑:「現在這裡經濟不好,我還沒混出個人樣兒,也沒臉回去家鄉,再說最近也沒法兒回到中國,我是農民出身,回家也是種田,就在這裡混吧。真希望這裡能換個新市長,把半島的經濟搞搞好。」
我先生提議:「如果你把店面裝修好,或許會吸引顧客。」 他嘆口氣說:「如今餐館生意不好做,也不光是我們一家。兒子在首都上大學將來還有指望,女兒不愛讀書,幫著看店。每天下午總有些當地人來點餐,還能保證一家人生活」。對於老黃的生意經,我們在心裡都搖頭晃腦。與他聊了一個鐘頭還沒見一單生意,可老黃還是好脾氣地笑嘻嘻:「就這麼簡簡單單地生活了,看啥時候才能衣錦輝鄉咧。」
離開半島前,竟無意地闖進當地的菜市場,一座灰乎乎的建築物,裡面有幾家散落的蔬菜攤位,海鮮、雞鴨肉案。當地的賣菜大叔用英文與我們打招呼,並故意講了幾個「你好,謝謝」之類的中文單詞,以表示對我們中國人的熱情。大叔不介意拍張照片,滿心歡喜,他是一位開朗的攤位主,洋溢著濃濃的工作熱情。
遇到街上有輛正在搬運海產品的汽車,看見比人還大的冰凍大魚被兩個人往商店裡搬運,甚是新奇,擠上去看熱鬧,又拍照。想像半島漁業發達,可魚店裡賣的都是些沒有生命的死魚爛蝦。
或許我們來的不是漁季,一個外鄉遊人又何苦,又有什麼權利來挑剔半島呢。離開半島的時候我感慨萬千,覺得人們無論生活在哪裡,都還是要努力生活,可謂「適者生存」不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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