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遊／吟詩上天山 看雪嶺橫碧波

初識天山，是在李白的詩裡，「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長風幾萬里，吹度玉門關。」那是小學時代，母親逼我背唐詩時學到的詩句。當時不免幻想，天山上的雲海間突然冒出一輪明月，風從幾萬里外吹來，穿過玉門關到達關外，吹在戍守邊塞的將士身上，那情景該是何等的淒美，我不禁對天山產生了憧憬。

上了初中後迷上武俠小說，天山天池、天山雪蓮、天山七劍、天山童姥，還有薛仁貴三劍定天山的故事，小說中描寫的天山，是世外高人的練劍聖地，是奇花異草的人間仙境。那時更嚮往天山的奇險山勢，天池的仙境之美，也想看看天池裡功效神奇的雪蓮花。

巍峨天山 千峰萬壑

上天山是我多年的心願，終於在去年9月我登上了天山。天山山脈橫貫新疆中部綿延1700公里，把新疆一分為二，成為南疆、北疆。我們不能像神仙飛渡關山，也不能像劍客仗劍天涯，上天山只能去到天山天池風景區。

天山天池在新疆首府烏魯木齊以東的阜康市。我們清晨從烏魯木齊驅車到阜康，遠遠便看到連綿不斷的雪山。

夏天剛過，秋霜未至，山上的積雪居然這麼厚，可見這些都是終年不化的雪山。我不由想起了唐朝邊塞詩人岑参送武判官歸京時所作的白雪歌：「輪台東門送君去，去時雪滿天山路。山迴路轉不見君，雪上空留馬行處。」低吟此詩，立刻就能感受到天山雪的威力。  

到達景區，換乘觀光車直上天山。峰迴路轉，山路崎嶇，有些上坡路非常陡峭，驚險異常。我回頭往來時路看去，入山口早已在重山林海中隱沒不見，低頭只見公路之下千峰萬壑，往前望去層巒疊嶂之上雪峰巍巍，如此險峻的山路，不知古人是如何登上天山的？

坐了一個多鐘頭的車才到天池景區，下車後，走上通往天池的步道，兩旁杉林夾道。這種生長在高山上的杉樹叫雪嶺雲杉，大枝較短，小枝下垂，形狀如圖畫中的聖誕樹。正行之間，一隻松鼠跳躍而來坐在路旁一塊大石上，享用牠覓來的食物。天山松鼠與北美松鼠不同，毛色棕紅帶金，白色的蓬鬆尾巴之末端是黑毛。這松鼠的色彩十分豐富，非常漂亮，成了天山步道上的一大亮點。

天池碧綠 煙波浩瀚

走了十幾分鐘，視野忽然大開，天池忽出現在眼前。令我驚訝的是，天池比我想像中要大得多，它是座煙波浩瀚的湖，不是我想像中的池塘。我曾去過太平山的翠峰湖，那是台灣最大的高山湖，海拔1850公尺，豐水期的最大面積25公頃。天山天池海拔1928公尺，面積將近5平方公里，算來是翠峰湖的20倍。所以我用翠峰湖的印象去想像天池，是錯誤的概念。

天池湖水碧綠清澈，四面群山環抱，青山一重疊著一重，一山比一山高，青山外是白雪覆蓋的雪嶺，層層疊疊一直延伸到天邊。碧波上橫臥著雄壯的雪山，四周雪山將天池襯托得靜謐清冷。山上氣溫低，頗覺高處不勝寒。雪嶺之上雲纏霧繞，最高的博格達峰(海拔5445公尺)更是高入雲霄，博格達的蒙古語是神山之意，古人以為雲端之上必是神仙居所。

我們登船遊湖，遊船在碧波間穿行，漸漸接近博格達峰，雪嶺上大片的冰原及一條條的冰川均清晰可見。在船上欣賞四面的青山及無盡的雪嶺，真有「橫看成嶺側成峰」之感。博格達峰不過是天山第三高峰；天山最高的托木爾峰，在新疆與吉爾吉斯國的交界處，海拔7439公尺。天山第二高汗騰格里峰，6995公尺。天山崇山峻嶺無數，如何能識得它的真面目，只能說「只緣身在天山中」，就足以欣慰了。

西王母廟 瑤池仙宮

天池東面的半山上有座西王母廟，遊船在山下有一站，可下船登山。王母廟像座迷你故宮，登山的階梯有數百級，並且很陡。我們因時間有限，放棄上山朝拜，只能在船上遙望王母廟。新疆人認為，天池就是遠古傳說中西王母的瑤池，從王母廟再往上爬，還有座聚仙宮，據說是王母娘娘召集眾神仙開會的場所。

西王母廟始建於元朝，至今已有800多年的歷史，清朝乾隆年間曾大規模重修擴建，抗戰時不幸毀於戰火。2000年又重新修建，據說重建時海內外信徒多有集資捐款，包括台灣的道教團體。800年來，王母廟香火不斷，海內外的道教團體常組百人進香團前來頂禮膜拜。在道教中，王母娘娘是天上最崇高的女神，陰曆的三月初三是她的生日，每年此日她會舉辦蟠桃大會，天上眾位神仙都會騰雲駕霧前來祝壽。傳說中的蟠桃大會與現代的進香法會，應是異曲同工同樣熱鬧吧！

傳說3000年前周穆王西征，路過瑤池，受西王母款待，兩人發生了一段情，穆王承諾回朝處理完事務，就到瑤池與西王母團聚，結果穆王一去不回，唐朝詩人李商隱根據傳說曾賦詩一首：「瑤池阿母綺窗開，黃竹歌聲動地哀。八駿日行三萬里，穆王何事不重來？」。神仙的地位如西王母者，也會為穆王的失約傷心，原來神仙也有情。

其實西遊記中的王母瑤池是在崑崙山，而且王母娘娘還有座蟠桃園。天池之畔沒有蟠桃園，或許此地只是王母娘娘的行宮之一。

雖然王母娘娘的正宮在崑崙山，但天山瑤池的傳說可真不少。天池邊有一棵枝葉茂密的古榆樹，據說有一年湖中水怪作亂，王母娘娘用頭上的碧玉簪擲入湖中鎮壓水怪，從此水怪不再作亂，碧玉簪化作榆樹永遠守護天池，故而此樹名喚「定海神針」。說來奇怪，天池四周多的是松、杉、柏等寒帶植物，卻長出了唯一的一棵溫帶榆樹，確實稀奇。

天池中不見雪蓮花，但環湖有許多天山花楸，這是生長在天山的一種灌木。

此花羽狀複葉，開白花結紅果，綠葉白花紅果與天池的碧波白浪相映之下，湖光山色美如仙境。天山花楸亦是名貴中藥材，尤其花楸紅果富含維他命A、C，有明目、清肺、止咳、健脾等功效，或與傳說中的雪蓮子有異曲同工之效。

銀龍出澗 飛流下天山

遊罷天池，已過中午，大家早已飢腸轆轆，旅行團安排我們在下山途中的天山生態教育基地吃午餐。

吃過午餐，我到外面看山景，忽聽到隆隆激流急湍聲，循聲找去，居然看到一座瀑布。原來天山上有條三工河自天池流出，河水飛流直下，如銀龍般切割出一條山澗，此地正是落差最大的「飛龍澗」，自然形成了飛龍澗瀑布。

除了瀉下的河水，對面的懸崖上還有一片水幕如珠簾般掛在峭壁上。山澗旁有森林步道可以往上攀爬到天池，全程將近三公里。爬山是我最愛的運動之一，若非跟團旅行，真想走趟飛龍澗步道。

重回觀光車，往山下而去。銀龍般的澗水在山溝中時隱時現。天池匯集了四周雪峰的雪水，池水自三工河送到山下，灌溉新疆的準噶爾盆地，養育了世世代代的維吾爾族子民。觀光車一路下行，我戀戀不捨地回望天山。

高壯蒼茫的天山，除了神話，自古更有許多歷史陳蹟，「莫遣只輪歸海窟，仍留一箭射天山」，是唐朝李益的壯志；「橫笛聞聲不見人，紅旗直上天山雪」，是唐朝陳羽對天山的讚嘆。最可憐的是宋朝的愛國詩人陸游，一心想要光復北宋的大好河山，可惜終生壯志未酬，晚年嘆道：「胡未滅，鬢先秋，淚空流。此生難料，心在天山，身老凔州。」

陸游想了一輩子的天山，卻從未有機會看到。今日我能遊天池，賞雪峰，觀瀑布。如果陸遊知道，不知該怎樣地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