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遊/遊新疆庫車 思龜茲歷史
新疆庫車古稱龜茲(音丘慈),「史記」記載公元前176年龜茲國就存在,西漢張騫出使西域使龜茲國歸漢;班超出使西域使龜茲國從匈奴返身,復歸斷交65年的漢朝,建立西域都護府;唐代設「安西都護府」,領轄西域22個都護府及龜茲、焉耆、於闐、疏勒四鎮駐軍。
繁華鼎盛給龜茲帶來富庶輝煌,也帶來金戈鐵馬,烽火狼煙。11世紀龜茲歸附黑汗王朝,由信仰佛教皈依伊斯蘭教。從此西域36國中歷時最長久的龜茲國失去獨立政權王國,失去印歐血統和吐火羅語種,失去信奉幾百年的佛教信仰,消失在歷史長河中。1758年乾隆帝將龜茲重新納入中原王朝版圖,定名庫車。
龜茲人是雅利安遊牧部落與達羅毗荼人的混血後裔,曾信仰薩滿教。西漢時,佛教由印度傳入,佛僧托鉢捧經來到南疆。魏晉南北朝時龜茲已經佛光普照,建佛寺、鑿佛窟,敲響晨鐘暮鼓,曾是西域小乘佛教的中心。玄奘法師在「大唐西域記」中記錄了「伽藍(寺廟)百餘所,僧徒五千餘人」,「管弦伎樂特善諸國」。龜茲乾得土都冒煙的荒山斷崖上到處灑落著佛窟遺址,大型石窟群十幾處,散發出瑰麗的佛教光芒。
克孜爾石窟 規模最大
克孜爾石窟是龜茲石窟中規模最大,保存壁畫最多的石窟群。千佛洞南臨渭乾河,背倚明屋塔格山,約建於3世紀末,是中國開鑿最早的大型石窟群,比敦煌莫高窟還早200多年。8世紀後期逐漸衰落。伊斯蘭化運動後,佛寺的鐘聲被清真寺的呼喚所取代,克孜爾石窟慘遭人為毀滅性破壞,幾乎埋沒於荒沙蔓草之中,少數壁畫被盜,運往歐洲修復,曾在德國柏林民族博物館展出。
克孜爾石窟綿延約3公里,分四個區域,現有編號洞窟236個,尚有一批千瘡百孔的洞窟等待清理。石窟是洞窟、雕塑和壁畫三位一體,包括供僧徒禮佛和講經說法用的支提窟,供僧徒居住和坐禪用的毗訶羅窟等,不同類型和用途的佛窟規律地修建在一起組合成單元。佛像所剩無幾,殘存雕塑、壁畫鳳毛麟角,成為珍貴的遺存,可以窺見西域風情、天宮伎樂、服飾樂器等。
古龜茲人擅長歌舞,千佛洞的「天宮伎樂圖」壁畫展現龜茲胡旋舞的舞姿。敦煌石窟中反彈琵琶,就是從龜茲傳去的。龜茲樂舞、琵琶漢代傳入中原,唐代成為宮廷樂,影響中國古代音樂文化。克孜爾壁畫深受犍陀羅藝術的影響,多採用紅、綠、藍三色暈染畫法,大量使用菱形圖案,代表了西域石窟壁畫的畫風。
石窟前立高僧鳩摩羅什雕像,清瘦的他身披袈裟,眉眼低垂坐於蓮花座上。其父是印度人,母親是龜茲國公主,七歲隨母修行學小乘佛教,後研習大乘佛法。401年被後秦皇帝迎入長安,講學培養8000弟子,翻譯佛經47部,將龜茲和焉耆語譯為漢語,推動佛教文化在中原的傳播與普及,直到70歲去世。他翻譯的「心經」、「金剛經」等譯本是最通俗的佛教典籍。
大峽谷壯觀 億萬年累積
沿著獨庫公路南段行駛,途中無數百米高的尖筍狀山峰簇擁著峽谷,奇妙的雅丹地貌雕刻出錯落的簇狀山體;前方紅褐色的峰巒驀然出現,在陽光直射下紅艷艷如一簇簇燃燒的火焰,那就是庫車天山大峽谷國家地質公園。
東西延展的巨大山體被庫車河切割成大峽谷,縱深5.5公里。億萬年來,地層中不同化學元素的積累,使山體顯現出深淺不一的紅色帶。地殼變遷,冰雪融水切割和風沙吹蝕,峽谷兩側赭紅色山體壁立千仞;峽谷內曲徑藏祕,雄奇險峻的直立斷崖、層層疊疊的石峰石塔石柱、栩栩如生的奇石怪岩,極具偉岸剛勁、愴然壯烈之美,入選中國十大最美峽谷。
地縫隘谷僅容一人低頭彎軀側身通過。站在谷底仰視,兩側崖壁窄窄地旋繞直上,似兩扇巨大的石門鎖住一個神祕世界,光影神奇莫測,感覺被劈開的山體隨時可能閉合;夏天冰雪融化,峽谷變成河床,石壁下水流汩汩。崖壁上有一唐代石窟,窟內壁有殘存壁畫與漢文字。
庫車老城 多元文化遺存
庫車和中原的距離並未因交通改善而縮短,它孤懸大漠的位置不僅是地理的,還有心靈的。庫車老城留下古印度、龜茲、吐蕃等文化遺存,保留著伊斯蘭文化街區,使庫車顯得更加遙遠。
庫車老城建在庫車河畔,舊時「龜茲古渡」是一座橋,不是渡口,如今建了團結新橋,分隔新老城,一橋之隔彷彿遙隔幾個世紀。新城寬敞的大街,新樓林立,維族人多聚居老城。周日是巴扎日,當地人來團結新橋趕集,充滿人間煙火氣。
老城很安靜,民居大門都漆鮮艷的顏色,窗戶長廊木雕花紋,葡萄藤在牆上蔓延,門邊放一排花草,不少人靠農業養活、以手工謀生。小巷通往果園和麥地,土路曬著人與牲畜深淺的腳印。綠洲之外是荒無人煙的戈壁沙漠,毛驢適應南疆乾旱炎熱的氣候,在庫車2000多年的人類歷史中,小毛驢馱過托鉢捧經的佛僧和拜佛人,也馱過手捧「古蘭經」的阿訇,往返於清真寺之間。
三、四十年前,庫車人口40萬,養著四萬頭毛驢,維繫了一個手工業鏈:鐵匠鋪釘驢掌,爐火不斷鐵錘叮噹。皮匠做皮具,木匠製驢車。
古老生活的印記猶存,但驢車再也拖不動庫車了,交通工具換成四個輪子;偶爾有老漢趕著四隻小蹄的毛驢車,搖著鈴走過,有拉貨的,也有載人的「驢的」,晃晃悠悠載著庫車人在這塊綠洲上打轉。維吾爾人禁吃驢肉,不用驢皮。當地人日復一日重復著古老的日子,好像一幕幕歷史生動回放。
庫車是比較富足的農業綠洲,饢大如車輪,烤肉很大塊,羊肉串有一米長。羊雜碎、煮羊頭、烤包子……,香梨、無花果、石榴、乾果等,全是未經改良的原味瓜果蔬菜。
比加克村是庫車大饢的故鄉,大饢城匯集50多種原料、口味不同的饢。麵餅在空中盤旋拉扯攤薄,扎出圖案,撒鹽水,拍在饢坑壁上烤到焦黃。大饢直徑半米賣4元,薄脆,越嚼越香。維吾爾人院裡都有小饢坑,饢除了作主食,慶生、婚喪嫁娶都少不了,維族傳統婚禮中,新郎新娘在親朋好友見證下,吃一塊沾著鹽的饢,宣誓對婚姻忠誠;饢已經成為新疆的民俗符號。
龜茲古城 最大佛教遺址
離開庫車城區就是光禿禿滿目蒼涼的荒漠,庫車城西2公里有一座古城遺址,呈不規則正方形,周長近三公里,東、南、北三面夯土城牆尚可辨認,西牆蕩然無存,若非刻有「龜茲故城」石碑,沒人會把這個土堆和千年前的龜茲都城聯繫起來。
玄奘在「大唐西域記.屈支」記載寺宇恢弘、僧侶雲集、香火繁盛的昭怙釐大寺,如今稱蘇巴什佛寺,始建於魏晉,鼎盛於隋唐,是新疆發現規模最大、歷史最悠久的佛教建築群遺址。公元三至十世紀,龜茲佛教興盛,蘇巴什佛寺吸引萬名僧人,後來毀於戰亂。
遺址規模宏大,經歷千年風雨侵蝕和人為破壞,僅剩泥土斷牆在蒼涼中訴說昔日輝煌。西寺遺址只有形狀模糊的黃土塔堆和幾堵殘牆;隔著乾涸河谷相望,對岸東寺還有幾座殘牆。歷史記載的晨鐘暮鼓,幡火不絕只能想像。
塔座發現一個墓葬,是20多歲懷孕女子,身穿金線絲綢,現保存在龜茲博物館,還出土大量牲畜骨骼,證實當年僧侶們吃肉。東京博物館一件舍利盒繪龜茲樂舞「蘇幕遮」,法國盜走七件繪樂舞圖像的舍利盒。
庫車河邊克孜爾尕哈烽燧遺址只剩殘高約13米、長寬約5米的黃土柱,建於西漢,是絲綢之路最早的軍事設施,長城向西域延伸的標誌。
出土的龜茲文書簡只有兩個人能解讀,一個日本人,一個國學大師季羨林。季羨林說:「龜茲是古印度、希臘—羅馬、波斯、漢唐四大文明在世界上唯一的交匯之處。」
龜茲古城有一片維吾爾麻扎(墓地),插在墳頭上的樹枝和布條是薩滿教的,據說能接收宇宙中的「靈」;早期清真寺仿照佛寺建築,或者直接將佛寺改作清真寺。麻扎凸字形結構是佛像的影子,宗教像尊貴的客人留住在庫車,幾千年的歲月,先人與後裔都擁擠在大漠中這一片綠洲,擁擠在古城的緩慢光陰中。
克孜爾石窟、蘇巴什佛寺遺址、克孜爾尕哈烽燧遺址納入絲綢之路遺產,2014年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庫車成為國家歷史文化名城。龜茲和庫車被時空對立著,同時又一直血脈相連著,從龜茲到庫車的距離既遙不可及,又近在咫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