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傳真／不同風格的2座羅斯福紀念園

華府有眾多總統級的紀念建築，諸如華盛頓紀念碑、傑佛遜紀念堂、林肯紀念堂以及甘迺迪演藝中心，皆聞名遐邇。至於緬懷兩位羅斯福總統的紀念園，名氣雖然較小，但各具獨特風格，同樣值得一遊。

老羅斯福紀念園 藏身小島

美國第26位總統西奧多・羅斯福(Theodore Roosevelt Jr. 1858-1919)，中文慣稱為老羅斯福總統，任期從1901年至1909年。他畢生功績輝煌，最令人津津樂道的是致力保存自然環境，設立多座國家公園，任內簽署行政令予以保護的野地、森林、鳥獸保留區，廣達2億3000萬英畝。他也護育野生動物，曾拒絕射殺一頭遭到友人綑綁在樹的受傷黑熊，而被畫家繪入筆下，圖中的小熊貌似玩具熊，惹人憐愛，從此美國人稱呼玩具熊為Teddy Bear (泰迪熊)，Teddy即是Theodore的暱稱。

向老羅斯福總統致敬的公園，遠離紀念建築林立的華府市中心，設在波多馬克(Potomac)河的一座小島上，以賞心悅目的流水茂樹彰顯其關懷自然的胸襟識見，可謂恰如其分。

從華府市中心駛上翠林夾道的喬治・華盛頓紀念公園大道(George Washington Memorial Parkway)，朝北馳去，右側的波多馬克河水流悠緩，有時在道旁並肩而行，有時在谷底蜿蜒若蛇；有時隱身樹林後半遮芳顏，有時坦蕩蕩與你直面對視。全球大都會很少有如此風姿綽約的濱河大道。

大約五分鐘左右，一座綠樹覆蓋的小島佇立河中，即是西奧多・羅斯福島(Theodore Roosevelt Island)。停好車，走過長約百公尺的步行橋進入島上，滿林蒼翠撲睫而來，朝左是環島步道，朝右行不遠，一片空曠的廣場豁然開朗，老羅斯福總統正站在另端高台上目迎來客呢。

1931年，西奧多・羅斯福紀念協會買下小島，次年捐給政府，改名西奧多・羅斯福島，可苦苦等到1960年才獲得國會撥款，興建計畫得以執行。1967年10月27日紀念廣場完工，設計師是資深建築師Eric Gugler(1889–1974)，他的另一著名作品是白宮的橢圓形辦公室。

環島步道四季美 賞鳥天堂

紀念廣場的盡頭，豎立著一座5.2公尺高的基座，由雕刻家Paul Manship(1885–1966)創作的羅斯福總統栩栩如生地站在上面，揮手向遊客致意。左右兩旁豎立了好幾塊巨大的石板，上書羅斯福總統的名言。廣場中央有兩座噴泉，一側有一道弧形石橋。簡約疏朗的建物錯落於四圍參天的老樹間，和諧共融於藍天白雲下，置身其間誰不感到神清氣靜？

占地35萬8000平方公尺的西奧多・羅斯福島，禁止任何車輛。紀念廣場周圍有多條出沒林間的健行小徑，環島步道尤其富有在水一方的美感。島岸線長四公里，長年浸淫於波多馬克河的潮起汐落裡，有些地段形成濕地生態。步道旁有詳細的解說牌，幫助遊客認識各種草木和鳥類昆蟲，這裡是鳥類的棲息美地，吸引愛鳥者前來靜靜觀賞。

無論哪個季節來到島上，它的千姿百態都未讓我失望。春天枝上的嫩芽淡若輕煙，在風裡飄拂，濕地的野花秀麗如繁星跌落於綠色水草上；夏日的濃蔭包裹了小島，倘佯步道涼風習習，暑氣盡消；深秋林葉是燃燒的野火，不惜獻出殘餘的生命，以成就天地的豔色；甚至蕭條的寒冬裡，禿枝與枯幹也各有遒勁蒼涼的韻味。

我尤其享受款步於環島步道上，觀賞水生植物葳蕤的草葉，何其靈秀潔潤，真是「出汙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有段路和甘迺迪演藝中心及喬治城隔河相望，另段路則靠近高架凌空的西奧多・羅斯福橋，車輛不斷呼嘯而過，和林木蓊鬱的小島猶如兩個平行世界。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其實，何須豐碑華堂，何須長篇華章，在自然氣息處處瀰漫的西奧多・羅斯福島上，誰都能體悟到這位歷史人物的箴言：「現代自然學家必然了解，在自然學的一些分支裡，他的職業不僅比以往更科學，也成為一種藝術。」(The modern naturalist must realize that in some of its branches his profession, while more than ever a science, has also become an art.)

小羅斯福紀念園 黃金地段

1997年5月2日，柯林頓總統將一座紀念公園獻給美國第32位總統富蘭克林・羅斯福( Franklin Delano Roosevelt ，1882 –1945 )，即華人慣稱的小羅斯福總統。它位於潮汐湖的環湖路線上，與傑佛遜紀念堂和金恩紀念公園隔湖相望，抬頭便見華盛頓紀念碑高聳天際，林肯紀念堂相距不遠，可以說是紀念美國總統的黃金地段。

兩位羅斯福總統有同族遠房關係。若說西奧多・羅斯福島反映了老羅斯福總統關愛大自然的理念；那麼，富蘭克林・羅斯福紀念公園的設計，旨在展示小羅斯福總統念茲在茲的是民眾的福祉，帶領百姓走過驚濤駭浪的亂世。

這座紀念園比起華府其他總統的紀念建物有三項特色。

第一，布局呈現濃厚的故事性。除了總統塑像，還有眾多百姓塑像出現其中，造景藝術上更具豐富隱喻，寓意深遠。

全園面積3公畝，以石牆分隔為4區，反映小羅斯福總統4任12年(第4任只做了83天就溘然長逝)的政績。

園內有一座羅斯福雕像，寬大的斗篷遮蓋住輪椅，寵物狗發拉(Fala)陪伴在前。39歲時，他罹患脊髓灰質炎而下身麻痺，必須坐在輪椅上。身為政治人物，他在公眾前始終淡化輪椅代步的形象，而那時的新聞媒體和政敵比較厚道，也未對其殘疾大肆張揚。

窮民排隊領餐 重現大蕭條

其中一區有許多民眾的青銅雕像，象徵1929年至1939年的經濟大蕭條困境：窮人排隊等待領取麵包，神情落寞，衣著邋遢。

一尊坐在收音機前專注聆聽的青銅像，令人想起 1933至1944年間，小羅斯福總統透過廣播發表的30次爐邊談話，試圖給予飽受經濟蕭條和第二次世界大戰煎熬的人民些許溫暖和希望。

此紀念園的第二個特色，是唯一豎立第一夫人塑像的總統紀念建物。愛莉諾・羅斯福(Eleanor Roosevelt)素來積極參與政治活動，1945年羅斯福去世後，她成為美國首位駐聯合國大使，主導起草「世界人權宣言」。她的青銅像和聯合國徽章並立。

這裡也有華府紀念建物常見的箴言牆，刻著小羅斯福總統的嘉言錄，包括他1941年在國情咨文裡揭櫫的四大自由：言論和表達的自由(Freedom of speech and expression) 、宗教的自由(Freedom of worship) 、免於匱乏(Freedom from want)和免於恐懼(Freedom from fear) 。

善用流水設計 喻歷史大事

此園的第三個特色，就是善於利用水流的變化來活潑景觀，突顯隱喻，每一區都有不同的流水設計。一面石牆上滾滾而墜的瀑布，暗示經濟大蕭條時每況愈下的窘境。雜亂石塊上的喧嘩水流，則象徵第二次世界大戰。一個多層階梯式的人工瀑布，代表田納西谷地水壩工程。最寬闊的一個池子則綜合上面的各種特質，恰似對小羅斯福總統畢生的回顧。

富蘭克林・羅斯福紀念園具體而微地定格了其悲喜交集的一生，有輝煌榮耀，也有殘失缺憾；同時也回顧了風雨飄搖，戰爭與經濟動盪的大時代。雖然意旨嚴肅悲壯，試圖涵蓋眾多層面，但巧在空間疏朗，不顯擁擠，各種水流意象皆有造景藝術之美。我們總在每年春日櫻花盛放潮汐湖畔時來到此園，小羅斯福總統的個人悲歡與時代動亂，似乎都隨著落英繽紛如雨而還諸天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