砲聲下的呼喚…烏克蘭志工尋找前線最後老人 冒死助撤離
俄烏戰爭邁入第四年,隨著前線局勢變化,烏東地區再掀撤離潮。聯合國統計顯示,目前每10名烏克蘭人中就有1人在國內流離失所。砲火不歇,志工團體冒險深入前線協助尋人與撤離,但也有居民在戰火中掙扎抉擇,是離開家園還是留下堅守。
「柳德米拉(Liudmyla),有沒有柳德米拉在?」志工的呼喊在破碎的屋宇間迴盪,那是這座烏東小鎮上,砲聲以外少數仍屬於「人」的聲音。
這裡是康斯坦丁諾夫卡(Kostyantynivka),距離前線僅9公里。前線逼近後,街上行人早已絕跡,通訊中斷,許多老人與外界失聯。
烏克蘭的撤離行動,除了警方特別單位「白色天使」與地方政府外,多依賴民間志願團體。這些團體駕著普通車輛,沒有裝甲,也沒有防無人機設備,沿著通往前線的道路前進,而這些不屬軍隊的救援車輛,多成為俄軍攻擊目標之一。
但志工們仍不畏懼,手持地址,開著簡陋的車,一戶一戶地呼喊名字,只為在戰火前找到那名仍未撤離的親人。
這次他們尋找的是80歲的婦人柳德米拉。她住在一棟老舊的四層樓住宅內,大樓前堆著劈好的柴枝,那是仍留在這的人為冬天斷電、斷煤氣做的準備。屋內行李早已打包,她拖著兩袋沉甸甸的行李,步履蹣跚地走下樓梯,外頭傳來飛彈掠過的聲音。
柳德米拉行動不便,幾乎無法得知外面的戰況。「我什麼地方都不去,社工為我帶食物,我就坐在家裡。」她語氣微弱,說自己沒有親人,女兒五年前病逝,如今只靠志工幫忙撤離到第聶伯(Dnipro)。「我沒有地方可去,如果可以,我想去療養院,我有三級殘疾。」
隔壁一名手持拐杖的老婦瑪麗娜(Maryna)緩緩走過來,對於人跡罕至的社區內出現汽車感到好奇。她臉上仍塗著斑駁的胭脂、唇膏,眼眉處畫上兩條黑色細線,是她在戰火下的尊嚴。「我已經四天沒睡了」,她說昨天又被空襲第七次,「陽台沒了,衣櫃沒了,杯櫃也沒了,一切就像惡夢。」
康斯坦丁諾夫卡坐落在H20公路上的大城市,是前往頓內茨克(Donetsk)州臨時行政中心的克拉莫托斯克(Kramatorsk)市的必經之地,對俄烏雙方來說別具戰略價值,近日交火頻繁。
志工團體「Proliska」的車停在樓下。該組織頓內茨克地區人道事務負責人特卡喬夫(Yevhenii Tkachov)說,過去一個月來,申請撤離的居民增加了三到四倍,多為失去生活能力的長者與殘疾者。
社工們勸說瑪麗娜撤離,「昨天有多少人死了,你知道吧?」女社工語氣帶點不耐煩,「那棟五層樓的大樓整棟塌下,磚塊滿地。」女社工與瑪麗娜交頭接耳,說街角的殘骸,那裡躺著年輕男生,身首異處。
然而,瑪麗娜仍搖頭。「我什麼都沒有,也沒有錢。他們帶我走之後,我能做什麼?回來又能去哪?」她說,她的老人津貼每月只有3500荷里夫納(約83美元),她寧願等待女兒在克拉莫托斯克找租屋,但當地租金至少高出津貼40%,她說:「誰會替我付?」
像瑪麗娜這樣的人,在烏東並不少見。中央社記者隨志願團體採訪數天,有人提著撤離者的行李送上車後,轉身留在家園。一名中年男子說飛彈從頭頂掠過、砲彈落在學校旁,卻仍不肯離開。「我在這裡長大,也會在這裡死。」有婦人送走鄰居後,堅持留下照顧貓狗。
在戰火下,除了前線,後方城市療養院也面臨困境,經濟問題、留戀、家人等,這是每天烏東居民的生活難題。
「你明天再來吧。」瑪麗娜對志工說。特卡喬夫笑著回:「那誰來付我汽油錢?」話語中帶著玩笑,但更多是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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