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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城西頭村

一時心血來潮,在電腦上搜查香港最新地圖,發現九龍城西頭村竟變成今日的賈炳達道公園,真是滄海桑田,令我十分感慨。有誰會想到這一大片的公園土地上,曾有個過一段新移民自力更生的艱苦故事,香港有今日的繁榮,他們居功厥偉。

西頭村就在當年賈炳達道以西一帶的低窪地區,這裡有很多密集的村落,面積很大,至少曾容納過二、三十萬人;除西頭村外,西北有老虎岩、東方有東頭村和石硤尾。西頭村比較靠近九龍城市區,村口就在介乎今天的龍崗道與南角道之間。據悉這一群村落之所以成為新移民聚居的熱點,有其歷史遺留下的原因。當年此地是個政治孤島,不受港英政府管轄,可謂三不管地帶。由於無皇管,沒有政府費用,所以生活成本相對較低,有利新移民落腳。

我家當年移民香港,落腳地就是西頭村。家父帶的現金有限,勉強購買了西頭村內一間兩層的小沙磚屋;樓上作住家,樓下準備用來做些小生意,希望短期內能解決一家七口的生活。

當年我讀小學,住下不久,對附近環境印象深刻;這個密集的地方,有著許多千奇百怪的行業,都是在困難中用心思創造出來的小本生意。近村口,有一間油畫畫廊,專門製作廉價帆船山水畫,畫上題字都是「生意興隆,一帆風順」,製作簡單而且非常機械化;先在畫布橫向掃上深藍、淺藍、深藍三色,色彩由深至淺,又由淺至深,上藍代表天,下藍代表水,中加山線和一艘帆船,加些倒影,然後題字,畫作完成。千篇一律,毫無藝術可言,卻很受歡迎,勝在價錢便宜,一般人喜歡購買此類畫作,用以祝賀店鋪開張之喜。

隔壁是水桶和垃圾鏟製造工場,他們別出心裁,利用報廢空火水罐製造成水桶和垃圾鏟,廢物利用,成本低,生意不俗。

我家對面還有一家專門修補瓷碗和砂鍋的店鋪,手工好,工錢便宜,比買新的會省很多,幫襯的人不少。

凡此種種,都創意十足,其中,當然有成功有失敗,但很能刺激新移民的創業靈感,比起人浮於事的主流社會覓職,容易得多。

家父受此感染,靈機一動,記起他兒時鄉間的杏仁糖水,製作簡易:只需用新鮮杏仁,用石磨磨碎,加冰糖便可做成。成本低,收益大,於是我們在住家樓下開了一家杏仁糖水店,還因此提攜了一個來自大陸同鄉的近親,成為我們的幫工。後來因為家父不懂生意,倒閉結束,但家父並不因此而氣餒。

有一次,他路經一洗衣店,看到洗衣場裡剛洗完的衣服,很易沾塵,靈機一動,想為他們製作透明防塵膠套;為求美觀耐用,採取雙層透明膠紙中加方格線網,然後縫上布邊,做成衣袋套,既防塵又能透視衣服顏色。

計畫既定,家父隨即訂製十多個拉格線的木框、大型糊貼膠紙用的膠水盤、一台二手縫紉機。用樓上客廳作工場,實行全家總動員;我們姊弟三人負責用木框拉綿線,姊姊讀上午學校,下午放學後工作;我和弟弟就讀下午學校,上午工作;家父和表叔負責在拉好的綿線框,糊上雙面膠紙;媽媽負責用縫紉機做縫合和衣套邊,大家勤力分工合作。爸媽在周末兼做推銷工作,接取訂單。

由於是家庭式製作,手工好,成本低,我們居然做得頭頭是道,不只養活了一家人,並可賺夠錢,買樓搬去主流社區居住,從此,離開了貧窮的西頭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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