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叭花開（全文完）

重要的是，有人願意花費心思，讓這份「假」維持下去，讓每個看到它的人，都能有一瞬間相信：看，花開得正好。

唱片的音樂像一層透明的琥珀，將滿屋的繁華與笑聲溫柔地包裹、凝固。真的會流逝，假的才永恆。

離開派對時，夜已經深了。我走到車前，回頭看了一眼。楊家的窗戶還亮著，人影晃動，音樂聲隱約傳來。那棟奶白色的房子在夜色中像一個精緻的盒子，裝著一些人的大半生，裝著跨洋過海的鄉愁，裝著精心維持的體面，也裝著不為人知的孤獨。

開車回家的路上，我打開車窗。夜風很涼，帶著雨後的清新。收音機裡在放老歌，沙啞的嗓音在夜色裡飄蕩，莫名地應景。

周末，我與丈夫視訊，「我訂了聖誕節的機票。」他說。

我對著螢幕笑了笑，想說什麼，喉頭卻有些發緊。許多話在嘴邊轉了一圈，最後只輕輕「嗯」了一聲。窗外的湖水倒映著對岸貝爾維尤的燈火，碎成一片晃動的光暈。原來有些思念，說出來太輕，嚥下去又太沉。

下午，在超市，丈夫發來一張北京辦公室窗外的照片，夜空被霓虹燈染成紫色。「這邊的天，好像永遠沒有你那邊乾淨。」他寫道。

我按下語音鍵，說：「乾淨有乾淨的好，熱鬧有熱鬧的好。就像假花有假花的好，真花有真花的好。」

然後我啟動車子，駛向那個我稱之為家的地方。電台換了一首歌，是約翰‧丹佛的〈鄉村路〉，歌聲在車廂裡迴盪：

Country roads, take me home

To the place I belong...

西維吉尼亞的山巒、西雅圖的細雨、上海的弄堂、香港的茶餐廳，都在歌聲裡交織成一片。我們都在尋找那條回家的路。（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