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藍色的企鵝（四）

有幾次，因為時間不合，她和先生沒有到現場參加說明會，船艙裡的電視都有轉播。她坐在床邊，把音量調小，畫面亮起來時，下意識拿起手機。一開始她只是想拍下幻燈片上的資訊──日期、地點、注意事項，一頁一頁跳過去。

後來她才發現，自己的鏡頭沒有對準文字：畫面裡，是他。他站在投影幕前，身體微微前傾，像正要開口；燈光落在他的頭髮上，顏色被拉得很淡。她的手指停在螢幕上，沒有立刻移開。

她把畫面放大，對焦在他身上。那天他換上了一件帶帽套頭衫，淺棕黃色，看來厚軟舒適，帽緣鑲著一圈乳白的毛邊。他像是剛沐浴過，頭髮蓬鬆零亂，昏黃的聚光燈落下來，絨衫和他的棕髮融出一種很暖的色調。沒有制服，也沒有舞台感，神情顯得特別清爽。

她沒有調整角度，螢幕上的畫面靜止了一秒，然後她按下了快門。

電視裡他的聲音在房間裡繼續響著，她把手機螢幕朝下，放在床邊，轉頭望向窗外：船在海面上緩緩前行，海水沒有起伏，浪聲低得幾乎聽不見。天空裡沒有太陽，只剩橙紅色的雲層映著冰山的輪廓。白色的世界沒有暗下來，只是染上一層淡淡的粉紫。

她怔了一下，這是黃昏。她把手機拿起來看時間，已經晚上十點半了。點開那張照片，男人模糊的側臉，一手拿著麥克風，一手抬起放在腦後。她把手機放回原處，沒有刪掉。

先生洗完澡出來，看見她坐在床邊，電視的畫面還亮著。

「我們剛才不是看過說明會了嗎？」他問。

她愣了一下，才意識到節目已經重播了一次。她點了點頭，伸手把音量調低，沒有多說什麼。（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