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修則已（一八）

慧芳對著鏡子，左看右看，神色很是糾結，「周醫生，我這牙小修大修折騰這麼多回了，最後要是還留這麼個『爛尾』，可真是有點不甘心……我也不是想當明星，就是總覺得笑起來不好看，像憋著口氣。」她眼神裡的光忽然晃了晃，像是被現實猛地拽了一把，於是又意興闌珊地垂下肩，「算了，還是不折騰了。費錢不說，萬一最後整成個癟嘴老太太，那才叫人笑話。」

「怎麼，對我沒信心？」周醫生眉梢微挑，略顯不快，語氣裡也多了幾分嚴肅，「現在成年人戴牙套的可不少，圖的就是個咬合舒服、看著順眼。不過有個前提，牙周得經得起折騰，根基不牢，什麼美化都是空談。」

慧芳心裡微微一動，那種想徹底翻新人生的衝動撓得她心癢。可一想到帳單，她還是打了退堂鼓：「種牙是自費，整牙也是自費。我兼職攢下的那點福利，扔進這個窟窿裡，連個響聲都聽不見。」

「那就『炒』了那幫不識貨的，奔個更好的前程。」周醫生的語氣又輕快起來，一邊整理器械，一邊開起了玩笑。忽然他又想起了什麼，便隨口補充道：「對了，年底是我們診所開業三十周年的大慶，到時會有個挺給力的折扣。你要是真想做，那時候來能省不少。」

「三十周年啊……」慧芳輕輕重複了一句。

三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長得足夠把當年的青澀慢慢磨成一顆圓潤的珍珠，也長得足夠，讓原本好端端的一段日子，走到後來竟有些認不出來了。慧芳是在三十年前那個冬天結的婚。要是中間沒有那些變故，今年原本該是他們的珍珠婚紀念。

「對。」周醫生的聲音把她拉回了現實，他點點頭，眼神裡透著實在。（一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