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修則已（一七）

她側過頭，看著螢幕上自己那張黑白的CT影像，自嘲地說：「要是真能像鯊魚那樣，哪怕長得凶一點，我也認了。起碼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哪用像現在這樣，拍個片子還得盯著骨頭縫看，計算著哪兒夠寬、哪兒能打釘子。」

周醫生再次被她逗樂，他笑著說：「進化也有進化的道理，雖然我們沒傳送帶，但我們有醫生啊。只要你這地基，也就是牙槽骨養得好，種上去的這顆也夠你用一輩子的了。來，把嘴張大，讓我看看這『地基』的情況。」

「還不錯。」周醫生看了看，隨後指著螢幕上的一處陰影說：「骨頭的密度和厚度都夠，不用額外植骨，這對你來說可是省了大錢，也少受了罪。」

慧芳鬆了口氣，臉上綻開一個笑容，「那可太好了。」

笑意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很快又淡了下去。她抬頭看了看牆上的牙醫家庭照，又低頭打開手機裡的照片，對著螢幕看了一眼。

她把手機收回掌心裡，像是在心裡過了一遍什麼，這才抬起頭：「周醫生，為什麼我不能像你們一樣，笑得那麼好看？」

周醫生探頭過來，伸手在她的螢幕上點了一點，「你是深覆蓋啊，加上牙列稍微擠了一點，鏡頭一壓縮，就顯得有點亂了。」

「深覆蓋？」慧芳頭一回聽到這個詞，新鮮之餘，心裡又燃起了點希望，「那……我這把年紀了，還能治嗎？」

周醫生推了推眼鏡，示意慧芳坐起身，並遞給她一面鏡子讓她仔細看。

「你這種情況不算嚴重，整不整都可以。簡單來說，如果你現在十八歲，我一定建議你整。因為在未來的幾十年裡，這多出來的三毫米會持續損耗你的牙周。但現在嘛，全看你對自己這張臉的要求高不高。」（一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