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騰的生活(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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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片場的試鏡大廳裡,冷氣開得很足,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高級香水與野心的緊繃感。在這裡候場的演員們,每一個都像是一件剛出廠的工業品,皮膚緊緻,眼神裡寫滿了「選我」的飢渴。
老費坐在角落裡,那身考究的西裝讓他看起來像個誤入片場的投資人,但他手裡那個被捏得有些變形的貝果,又像是一個荒誕的注腳。他閉上眼,腦子裡閃過克里斯的德州農場、王老太太的帕薩迪納豪宅,還有蘇菲那棟透著淒涼的馬里布別墅。他這輩子演過最好的戲,竟然都沒有鏡頭記錄。
「下一個,費。」選角導演的聲音透著一絲疲憊。
老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推門走進了刺眼的投射燈光影裡。
監視器後面坐著一個頭髮亂糟糟的老頭,他是好萊塢出了名的「靈魂解剖師」。老頭盯著老費,眼神裡帶著一種審視獵物的鋒利。
「照片我看過了,蘇菲晚宴上的那張。」導演身體前傾,聲音低沉,「他們說你演過很多角色,但從來沒演過主角。今天這個角色,叫『守門人』。他守著一座空城,守著一個死去的夢。他唯一的武器,是他的體面。給我看看你的『體面』。」
老費沉默了片刻。他沒有立刻開始表演,而是緩緩從兜裡掏出了那個貝果。
他用那雙修長卻布滿生活痕跡的手,慢慢撕下一小塊乾硬的麵皮,放進嘴裡。他咀嚼得很緩慢,喉結由於吞嚥那粗糙的食物而劇烈起伏。帶著東方文人的酸硬,也帶著西方紳士的孤傲。
他開始表演。他沒有撕心裂肺地哭,也沒有慷慨激昂地喊。他只是坐在那兒,像是坐在自己租了二十年的破公寓裡。(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