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騰的生活(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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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菲帶老費上了二樓。衣帽間裡掛著幾套封存在防塵袋裡的西裝。她挑出一套深灰色的薩維爾街訂製,扔在老費懷裡。
「這是我父親留下的。他一直希望我嫁給一個有教養的學者,而不是那個把我的信託基金輸光的賭徒。今晚你叫『飛利浦』,一個在大連長大的船舶設計專家,後來在倫敦造軍艦。你隨著輪船去過很多地方,而我和你就是在克羅埃西亞史普利特的海灘上相遇、相愛,並私奔去了愛琴海。」
老費摸著那沉甸甸的羊絨面料,心裡莫名其妙地泛起一股辛酸。他這個跑龍套的,穿過無數廉價的道具服,卻從未穿過一件帶有「生命溫度」的衣服。
「史普利特……」老費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腦子裡卻浮現出大連黑石礁的海。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也曾穿著一身廉價西裝,站在大連話劇團的後台,以為世界就在幕布後面。
晚宴在馬里布的一家私人藝術館舉行。老費挽著蘇菲入場時,脊背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他那雙因為長期焦慮而略顯憂鬱的眼睛,在薩維爾街西裝的襯托下,竟生出一種「看破紅塵」的深邃。
「蘇菲!你消失了半年,就是為了這位?」一個戴著誇張黑框眼鏡的畫商湊了過來,眼神像雷達一樣掃射著老費。
老費沒等蘇菲介紹,他主動伸出手。「我是飛利浦。」老費開口了,用一種略帶口音又極其克制的英語說,「蘇菲總是說馬里布的空氣太輕浮,今天一見,確實不如愛琴海的黃昏壓秤。」
這句略帶刻薄的開場白,瞬間震住了那個畫商。老費發現,當他不再試圖去討好導演、不再卑微地尋找鏡頭時,那種自然流露的、山東漢子的硬氣,反而成了最頂級的「貴氣」。
整晚,他都在扮演一個「對藝術充滿偏見、對金錢毫無興趣」的隱士。(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