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樂高(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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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中漂流的樂高,就跟當年的救生艇一樣。以指腹一遍遍摩挲標誌性的凸起,我找到了,我終於找到了……嗎?
好奇怪,我以為這一刻應該會更激動、更踏實,而不是一種急轉直下,彷彿被命運澈底厭棄,草草了事的終結。然而,指間虛浮的觸感,又把我拽往另一份記憶──那天,我捧著科展獎座從補習班回家,卻發現媽媽把自己鎖在房裡。我趴到地上,從門縫窺視,看見她坐在地板上哭,哭了好久,久到我明白即便搞懂寄居蟹的選殼偏好,對我們的處境也毫無助益。
師父激動得聲線拉得老高,可我只是一個勁地確認那隻蛙鞋,反覆在指腹蓋出紅印。
終於,他停下來,不解地問:「這是樂高啊,妳不是在找樂高?」
不是這個。
「怎麼不是?」
我不知道,感覺不太對……
「不對?這不就可以證明妳爸說的是真的了?」
我爸……說的是真的?
我喃喃重複他的話,篤定的念頭變得模糊而陌生。我是懷疑眼前的樂高不是那批樂高嗎?不,比起這件事,我更疑惑的,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認為這是重要的?為什麼我會想以一個海漂垃圾,驗證自己的父親?
一束強烈的光打過來,我瞇起眼,亮橘色的制服從逆光中走來,是海巡,身後跟著皺緊眉頭的導師。
當他發現我不在飯店,立即報了警,而且好死不死,我偷到教務主任租的車,車殼上清楚印著車行名字,大幅縮小範圍。小島沒有祕密,所有業者都知道有個女高中生失蹤,師父的徒弟也不例外,馬上把我供了出去。
轟隆隆的訓斥與轟隆隆的浪濤合而為一,我的手只是緊緊捏著收在口袋裡的蛙鞋,感受邊緣帶來的痛覺。(一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