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樂高（一○）

她們就這樣占據了爸爸的下半身與上半身，媽媽和我已經沒有位置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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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妹仔，走吧，明晚我帶客人時妳一起來。」

「不行，沒有明天了，明天我就要回去了。我已經在本島找了好久，好不容易可以來綠島，為什麼這裡也沒有？為什麼哪裡都沒有？」我愈講愈急，一股氣從胸口蒸騰進鼻腔。難道爸爸真的連這種事也說謊了？為什麼他整個大半生都在說謊？為什麼他不能有一件事情沒有說謊？

師父張嘴望著我，顯得很錯愕。然後，他轉開目光，重新檢視灘上的藻。

四周迴盪著海浪與塑膠摩擦的聲音，潮水挾帶著暗湧攀附至膝頭。方才的風鳴洞如今已在海平面下，耳邊傳來一陣陣海水灌入岩縫的回音，咕嚕嚕、咕嚕嚕。我心裡很清楚，漲潮了，我必須離開，導師也要晚點名了。埋頭往陸地走幾步，忍不住回身朝岸際堆疊的垃圾大力一踢，看夾腳拖、菸盒、寶特瓶翻滾、打旋，一個個被浪拖走。

吸吸鼻子，我說：「回去吧。」

師父沒答腔。

三、五分鐘後，臉上的脹熱沒那麼強烈了，我抬頭再講一次。

師父仿若未聞。

我走向他，他卻猛然對空揮手，制止我靠近。

「這裡……」師父的聲音略帶遲疑，一手隔擋我製造的波動，一手探進水裡，往下鏟。沙粒自指縫滑落，他的掌心包覆一物，慢慢抬升至水面，張開，顯現完整輪廓。

那是一塊紅色樂高，略長於拇指指甲，前端向外延展，如青蛙腳掌般攤開──一隻單腳的蛙鞋，邊緣帶著刮痕，凹槽卡著結晶。

「阿妹仔，我們找到了！」

我伸手接過，翻至背面，產品編號被淘洗得一時間難以辨認，可它無疑是一塊樂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