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樂高（七）

不知從何時起，四周風聲似乎不太一樣了，摻雜一道斷斷續續、宛若回音的微弱聲響。起初我以為是錯覺，但每當風撩過耳邊，那聲音就變得更清晰了。

是什麼人在哭嗎？

心頭一緊，我停住所有動作，悄悄看向師父。風裡的哭聲若有似無，他卻沒有任何反應，自顧自地檢視手中保麗龍。

肯定是某種氣流的作用。我不想被他發現自己嚇到，不著痕跡豎起耳朵，想在退縮前找到合理的解釋。來自左邊？不對，後面？我偵察性地掃視所有暗影，愈是逼近聲源，愈覺得空中瀰漫著無法言喻的緊繃感。是不是有誰在期待著被我看見，還是有誰在警告我，過多的好奇將導致災禍？原地兜兜轉了一圈，終於，在親海步道上，我看見一個環狀裂縫。

海風拂來，那聲音順勢響起。我蹲下，用食指蓋向洞口，「嗚——」停了下來。側頭望向師父，從剛才到此刻，他什麼也沒發現。

蓋住、打開、蓋住，我控制著海洋的哭聲。恐懼已經全然退去，不僅不怕了，還有點得意。

只是，這哭聲愈聽愈熟悉，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曾經聽過一次。打開、蓋住、打開……啊，是了，我夢過這場景，在爸爸頻繁出差的頭一年。

當時爸爸就站在師父現在站著的位置，動也不動地凝視海面。月光在他的面前鋪展開來，彷彿為人指引一條路，而他的視線順應那道光，延伸向遠方。他的肩膀微微前傾，恍若接受了帶領，一步、兩步，竟就毫無猶疑地朝著海的方向走去，愈來愈深、愈來愈遠。（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