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書（四七）

「恭喜你，要當爸爸了。」

「那沒什麼，我的孩子不會認得我，我也不在意。牠們的媽媽會照顧，等牠們斷奶，媽媽也撒手不管了，我們都是這樣過來的。」

「這種關係好沒負擔。」

「人就不一樣，一旦跟人有了關係，他忘不了你，你也忘不了他。」

「如果我走了，你會記得我嗎？」

小王子抬起頭，從樹上居高臨下張望，玻璃彈珠似的眼球，瞳孔縮成一條線，讓牠顯得莫測高深。

「我會記得這棵樹，因為我在樹幹上磨過爪子。往上竄的時候，葉子溫柔拂過我的觸鬚和皮毛。但是我不一定記得你，因為你從來沒有摸過我，我也沒有蹭過你。」

曾芳恬有點感傷，「我希望你能記得我。」

小王子對她的感傷無動於衷，打了個呵欠，露出一口大小長短參差不齊的牙。

「我記得大學生。」牠喵嗚了一聲，「他來找過我，第一次，我聞到他的味道，他剛離開。第二次，我躲在樹上，他那個大近視，根本看不到我，只是喊著咪咪、咪咪……」說到這裡，牠做出不在意的模樣，蜷起前掌舔著，像舔一支甜筒。

在曾芳恬看來，那隻前掌肯定可口極了。

「我會打架，也能找到吃的，我還在外頭度過了冬天，更甭提認識兩隻可愛的母貓，我不需要回家。」

「但是他老遠跑回來找你，兩次！」

「三次。」小王子低頭舔舔胸毛，「如果他再來一次，我就跟他走。」

「我的記憶裡沒有父親。我不知道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有沒有抱過我、親過我？他是不是記得我、找過我？」她哽咽了。

「父親不重要。我們從來不知道父親是誰，我們只有母親。但是斷奶後，她又做回快活的單身母貓。」（四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