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課(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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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夢想,」海天撫摸著蒸籠有些粗糙的邊緣,「我爺爺在越南的時候,曾經連續一周沒吃過飯。我爸爸……他搞砸了生活。我學中文,是想開一家屬自己的餐廳,安安靜靜的。我要把我爸接過去,讓他坐在角落裡最舒服的椅子上,安安靜靜地吃一碗我蒸的包子。」
他說話時,語氣裡那種與年齡不符的堅定,好像一個男人對世界的宣言。
最後是亞歷山大。他帶來了一枚硬幣──那是他在韓國服役期間,從一個在漢城南大門市場擺攤的老華僑那裡,買來的清代銅錢。
「忠誠,」亞歷山大的指尖,摩挲著銅錢中間那個被磨得光滑的方孔,「老頭告訴我,這代表外圓內方。現在的美國年輕人,沒人懂這些。大家都想要快錢,想要逃避責任。在部隊,不忠誠會死;在家裡,不忠誠,不配當個男人。」
他說這話時,眼神極其凌厲地掃過薇薇安空了很久的座位。薇薇安已經「失蹤」整整兩周了。
7 郵件
薇薇安的消失,伴隨著一封長長的電子郵件。
她在信裡用了許多充滿了破碎感的詞彙。她說抑鬱症像一團濃重的灰霧,徹底封鎖了她的所有感官。她說她無法起床、無法直視日光燈管的閃爍,甚至無法直視漢字裡那些尖銳的折角,覺得它們在刺痛她的瞳孔。
「老師,我正在和惡魔格鬥,可能最近不能去上課了。我可以晚些把作業補交嗎?」
我回覆了郵件,語氣溫和而中立。在社區大學,我們習慣了這種「靈魂的求救」,即便我們無法分辨真偽。
然而,諷刺往往在不經意間降臨。
考前的一個下午,我經過圖書館附近的噴泉廣場。陽光很好,白色的碎水花四濺。(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