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見故去的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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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老張回來，小艾說了小張要去亞伯達的事情。老張表現倒平淡，說很好。小艾頓一頓，說我怎麼覺得不那麼好。老張說哪裡不好，小艾說我總覺得小張應該去美國安德魯癌症中心，他原來的導師就是從那兒出來的。

老張說：申請太難了吧：小艾說：難肯定是難，但不申請就不知道行不行嘛。我總覺得小張應當去更好的地方。頓一頓又說：但是米娜的父母都覺得非常好。他父母倒是傳統，把三個孩子都留在身邊，一個也沒走出小城。在那裡做小霸王。

我們和他們不一樣。老張說，反正我們是沒有家的，到哪兒都一樣。

小艾想倒也是。像老張、小艾這樣的移民，拎著箱子走世界，走到哪裡算哪裡，哪裡好就往哪裡跑。小張以前是個雄心勃勃的，一心要治療癌症，如今果然做了癌症醫生。這兩年認識了米娜，就開始吃喝玩樂起來，倒沒有以前那樣的雄心了。

國內的白事辦完了，小艾還是每天給婆婆磕三個頭。小艾沒說，其實婆婆是不願意走的。婆婆說她不想走，她不想去那個地方。小艾跟老張沒說，也沒跟小張說。於是磕頭的時候，就在心裡把話說得很長，跪在地上心中默默跟婆婆說：你放心走吧，謝謝你照顧我、照顧小張，養大了老張，你一輩子辛苦了。現在你一直往前走，看到孟婆在路邊賣湯，你別猶豫，就喝下去。喝了，你就忘了這世的事情，到了下一世，投奔個好人家。如果有緣，我們還會見面。人生就是如夢如幻、如霧如電。如水中月、如鏡中花，都是虛幻。

小艾這麼說著，磕頭的時間就特別長。老張站在那兒看著，覺得小艾特別孝順，就對小艾說：這一輩子，我挺滿足的。娶得你這樣一個孝順懂事的老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