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鈴（八）

忽然，她聽到一個聲響，一開始只是零星的幾下碰撞，清冷、恍惚。隨後，那聲音開始變得持久、劇烈，響個不停。她抬頭，四處搜尋著，但什麼也沒找到。她意識到這是風鈴聲，來自徐卉房間外面的陽台，一模一樣的聲音，沒有任何一種物體能製造出這樣的聲音。她心裡一震，體內有東西劇烈地跳了一下。她的眼淚似乎要奪眶而出。她要出去，離開這裡，馬上就走。這個念頭像封閉空間裡不斷被壓縮的氣體，一觸即發。她匆匆留了紙條，出門時，沒忘記帶上背包。

米亞走出小區，走到大街上，越走越快，腳步好似踩在雲端裡，不費一點力氣。眼前的世界只剩下朦朧的輪廓，房屋和樹都退到暗影裡，暫時看不見了。路過一個通宵營業的便利店，一個男人坐在街邊，正對著電話裡的人吼叫：喂，你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男人繼續大吼，將那句話台詞似地又講了好幾遍，但沒有導演喊停。

街的另一頭，一個醉漢坐在地上，對著手裡的酒瓶子喃喃自語。在他腳邊，一隻貓忽地從垃圾桶鑽出來，往暗巷裡逃竄而去。

米亞停下腳步，望著貓消失的方向，一時沒回過神來。

從前，她也養貓，那隻貓後來逃走了。她的哥哥往貓身上扔菸蒂，還將牠綑綁起來，揚言要投到水裡淹死牠。她唯一能救牠的方式，便是放牠走，走得越遠越好。在這個世上，貓還能隨時離開，去尋找新的家，可她又能去哪裡？

這些事情，她從沒有和別人說過。如果她說了，他們肯定會問：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殘忍的人？根本不會信的。

遠遠的，前面燈光下出現一個圓形廣場。這麼晚了，居然還有人在溜冰，冰鞋在水泥地面發出吱吱聲。有人席地而坐。他們坐在暗處，雕塑似地一聲不吭。（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