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書(七)
不知何時開始,冬至吃的湯圓是超市買的,而小口小口吹著熱氣對坐吃湯圓的,只有她跟母親兩個人。哥哥、姊姊離家去讀書了,父親有聚會、有演講,有事忙。再後來,母親不能吃不好消化的糯米,哥姊都出國讀書了,冬至湯圓的傳統也就斷了。
長大後,吃到了白糖黑芝麻、花生和肉餡的大湯圓,但什麼都比不上沒有餡的小圓子。單純的甜味,童年的悠悠歲月,媽媽在廚房、爸爸在書房,她跟在哥哥、姊姊屁股後,什麼事都想摻一腳。
下了車,拐進小巷,這裡原本是一大片大學教職員宿舍,也住了不少文人雅士。後來地皮金貴,推倒改建,豎起一棟棟公寓樓.有些屋主把房間隔成鴿子籠,頂樓加蓋鐵皮屋,租給學生和上班族。
老家在三條巷子外,帶院子的兩層樓,簷下幾籠八哥、白文鳥、綠嘴鸚鵡,一串日本鐵風鈴,風來叮噹叮噹響。院子裡種的是夾竹桃、扶桑、日日春,一條紅磚鋪的小路。
她跟哥哥、姊姊差了六、七歲,他們總是嫌她礙手礙腳。他們去上學、去補習,她蹲在院子拿鏟子挖土,摘花拾葉,跟娃娃扮家家。剝開日日春的花莖,裡頭有根長鬚,尾部有點黏,黏在掌心,吹氣長鬚會轉。她會跑去問母親:你要幾點?然後吹出母親要的時間。母親最常要的是六點,那是全家圍坐吃晚飯的時間。
十年前母親過世,老家只餘父親一人。老房年久失修,一有問題父親就找她。她勸父親賣掉房子,用部分房款就近買了間帶電梯的公寓。(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