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雨（全文完）

他的背影在綿密的雨絲中漸漸模糊，最終被吞噬在東京夜晚無邊無際的光暈裡。

天一亮，我向蘇雯發去了視頻通話。

鈴聲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屏幕那端是上海早晨的光景。妻子睡眼惺忪地出現在畫面裡，背景是醫院病房的慘白牆壁。

「見到陳岩了？」她壓低聲音問道。我點了點頭，喉嚨有些哽咽。

掛斷前，蘇雯猶豫了一下：「爸今天早上清醒的時候……又問起你申請調回上海分公司工作的事情……他想讓你給個明確的保證……」

我的腦海裡閃過陳岩那雙布滿老繭的手，閃過他臉上那道疤痕。我打開一罐朝日啤酒，往杯中加入冰塊。冰塊墜入酒液中，發出「滋滋」的聲響。

手機亮起，是陳岩發來的語音消息。點開，背景裡是山手線電車的轟鳴聲：「建，忘了告訴你，理惠的訂婚宴訂在下個月十五號，在池袋的太陽城王子酒店……你要是那時候還在東京，一定要來。」

雨滴仍在玻璃窗上執著地蜿蜒而下。我開始整理行李箱，為明天的離開做準備。在行李箱的暗格裡，我摸到一本封面磨損的《東京愛情故事》。翻開書頁，裡面夾著一張早已過期、字跡模糊的上海地鐵票，塑封著，邊緣已經磨損。車票背面，是蘇雯當年用藍色圓珠筆寫下的一行小字：「等你在回來，梧桐葉就黃了。」字跡已經模糊，但那個錯用的「在」字依然清晰。它記錄的，是許多年前一次普通的別離，與理惠的年齡無關，只關乎我和蘇雯的青春。

床頭櫃上的手機再次亮起，是航空公司發來的提醒信息。窗外，一隻被雨水淋得濕透的烏鴉，孤零零地停在對面電線桿上。

這雨，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停。（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