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頻道

* 拖拉類別可自訂排序
恢復預設 確定
設定
快訊

愛車春季大清洗 3種噴泡沫工具比一比

女大學生隨美軍丈夫基地報到 卻當場被ICE拘捕面臨遣返

東京雨(一)

聽新聞
test
0:00 /0:00
圖/趙梅英
圖/趙梅英

1

東京的雨總是下得別有用心。

它不像倫敦的雨那般紳士,也不像西雅圖的雨那麼憂鬱。它是無數根透明的絲線,把林立的高樓、迷宮的街巷、行色匆匆的路人,一針一線地縫進一張巨大的灰色綢緞裡。

我坐在新宿王子飯店的大廳,指尖滑過冰涼的手機螢幕,停留在妻子蘇雯昨晚傳來的照片上。上海的梧桐葉正片片飄落,金黃鋪滿了記憶中的衡山路。她一手牽著兒子、一手牽著女兒,三個人的背影被斜陽拉得很長,彷彿要跨過整個東海,一直伸到我的面前。

照片角落,那個貼著溫哥華機場託運標籤的紅色行李箱格外刺眼。三天前,就是這個行李箱,伴隨著她帶著孩子們,從我們安家數年的溫哥華緊急飛回上海,去照顧突發心梗的岳父。而我,因為東京這個關乎明年亞太區業務的產業高峰會,不得不繼續滯留在這座雨水連綿的城市。

「先生,您的抹茶拿鐵。」

女服務生欠身,將溫潤的骨瓷杯輕放在我面前的柚木檯面上。抹茶粉在綿密奶泡中,勾勒出變幻莫測的墨綠色紋路。

我抬頭看了眼時鐘,距離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二十分鐘。落地窗外,銀灰色的雨幕中,一個撐著黑色長柄傘的身影,正以一種奇怪的節奏移動著──走三步、停一步。

當陳岩終於推開那扇厚重的玻璃門,蹣跚著走進溫暖的大廳時,我幾乎無法將眼前這個人,與記憶中的鄰居老大哥重疊。他是看著我長大的鄰家大哥,比我年長十歲,我哥出國後,他幾乎填補了長兄的位置。我學騎車的那個夏天,是他扶著二八大槓的後座,在弄堂裡跑得滿頭大汗。

記憶裡那個身影挺拔、笑聲爽朗的青年,如今臃腫得像個發酵過度的麵糰。他的左腿明顯不太靈便,行走時需要先將重心完全轉移到右腿,站穩,再費力地拖拽著提起左腿。

「建!」

他摘下眼鏡,急切地擦拭著鏡片上的雨水。我注意到,那副金絲眼鏡的右支架,被一段已經發黃、邊緣捲起的透明膠帶粗糙地纏繞著。當他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那雙略顯混濁的眼睛下方,一道約三公分長的疤痕清晰可見。

「抱歉遲到了,地鐵上……人太多了……」他伸出雙手,激動地抓住我的雙臂,那雙手粗糙得像是砂紙。我剛想開口說些客套話,他卻突然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整個身體都隨之震顫。他慌忙從風衣內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吸入劑,顫抖的手指按了三次,才終於對準了嘴巴。

2

走進飯店附近一家名叫「月見亭」的居酒屋,推開古老的障子門,三味線幽玄的樂聲混著烤鰻魚的焦香撲面而來。老闆娘是個約莫六十多歲的乾瘦婦人,梳著一絲不苟的圓髮髻,看見陳岩,臉上便綻開熟悉的笑容。

「陳岩,老位置給您留著呢。」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時,敏銳地停頓了一下,「這位先生是……?」

「我弟弟,跟親弟弟一樣。」陳岩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沉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親暱。或許正是這種跨越了血緣的信任,才讓他願意在多年後,向我這個「家人」剝開深藏的過往。

角落那個最安靜的榻榻米包廂裡,他脫掉風衣的動作遲緩而吃力。當他終於坐下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五年前裝的心臟起搏器,還有三次搭橋手術,」他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鈕釦,露出胸口一道暗紅色的疤痕,「我才五十多歲,現在每天要吃七種藥。」

他的手指帶著無法抑制的微顫,為自己倒清酒時,酒液灑了將近半杯在桌面上。我搶過酒壺,幫他重新倒滿。

當第三壺菊花茶也見底時,陳岩沉默了半晌,忽然從皮夾最裡層抽出一張嚴重泛黃的照片。上面是一位年輕的姑娘,穿著藏藍色水手服,站在淺草寺雷門前,兩條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肩頭,笑得靦腆而用力。

「美智子,」他的拇指極其輕柔地撫過照片上姑娘的臉龐。我注意到他的指甲縫裡還殘留著難以洗淨的黑色機油,「理惠的母親。」

居酒屋的燈光恰在此時暗了一下,原來是老闆娘換上了一支新的蠟燭。橙黃色的火苗在玻璃罩裡不安地跳動,在陳岩臉上投下搖曳不定的陰影。

3

陳岩開始訴說那個發生在三十年前,改變了他一生軌跡的颱風夜。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將時光拉回到了1989年的9月。(一)

地鐵 西雅圖

上一則

紐約公共圖書館最佳 鄧敏靈「紀錄之書」入選

下一則

作家珍奧斯汀250歲冥誕前夕 專家尋找解開死因之謎的線索

延伸閱讀

超人氣

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