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東方的黃玫瑰(二)
丁香回到家,注意到她家的白色鐵柵欄已鏽跡斑斑,向陽的屋簷變黑,兩根廊柱開始剝落,後院裡沒有花壇,老王來不及建花壇就走了。就這麼一剎那,她感覺搬進新居不久,可這些舊化的痕跡告訴她,十年已經過去。房子是需要維修一下了,既然如此,為什麼不找那個瓜地馬拉人呢?他看著誠實又熱情。但真的需要修理嗎?
人像房子一樣,也需要維修。丁香回顧,覺得自己日夜忙掙錢,其他的什麼也沒做,好像白白活了十年。女兒已經工作,房租可以償還房貸和房屋保險,是時候緩下來,享受生活了。她不要像老王那樣,來不及享福就走了。
她辭去了周日工作,只保留了周末兩天。她開始學打網球,跟著台灣教練學習。教練誇讚她身體高大、有力,有打網球的天賦,還說,要把她培養成「華人50+組」的李娜。丁香高興極了,沒想到臨老還發現自己有網球天賦。她更加勤奮練習,除了周末,每天都泡在網球場上。
丁香忙著打球,沒有顧及里戈。自從他們在鄰里巧遇兩次後,里戈沒有每晚寫短信問候,但偶爾還會送丁香一朵玫瑰、一顆紅心或節日問候。每次收到,丁香滿高興的。
這天丁香在鄰里慢跑,自從打網球,她由散步改成慢跑。一輛灰色不新不舊的麵包車駛到路邊停下,司機打開車窗對她說話。丁香跑到近處,看見司機是里戈。她戒備地說:「你在……等我嗎?」
「不是,今天我在附近做工,正好看到你……你好嗎?很久沒有和你聊天了。」
「我很好,忙著打網球。」
「你還會打網球?你太棒了!」
里戈睜大眼睛,真誠地為她高興。那雙朦朧的綠眼睛更加迷人,讓丁香心醉,也心酸。她對眼前這個漂亮的男人忽然湧起母性的同情,這麼長時間他討好她,不就是想修理她家的房子嘛。她想起剛來洛杉磯時的無助,新移民都不容易。
里戈問丁香:「你住在附近嗎?」
丁香說:「是的。」
里戈歡快地說:「我們住在同個城市,我家就在九十一號高速北面的野山羊路。」
聽到他還是鄰居,丁香更感到這個人的真實,便說:「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居住的房子也有些地方要維修。」
「太好了,我現在就有時間。」
丁香把自家地址寫給里戈,自己再跑一圈就回家。看著里戈開車前進,她立即後悔自己的決定,她的房子真的需要修理嗎?還是她以此為幌子,想和這個男人更進一步?她這麼拚命打網球,是為了他嗎?不管是陷阱還是艷遇,她的腳步自作主張,帶著她向這個男人步步靠近。
2
里戈的車已停在丁香家門前。
「你家房子真大、真漂亮。」里戈說,眼裡又是誠懇的讚美。
「房子不是我的。」丁香馬上解釋。她指著車道上停的兩輛車,「房子裡住了四個租戶,我是其中之一,房主讓我打理。」謊言駕輕就熟地飛了出來,丁香不想因大房子讓人生歹意,或抬高修理費,在回來的路上她就想好了說法。等謊言出口,她又覺得虛假,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嫌疑,便又添上:「我在餐館打工,哪裡買得起房子。」
她說前面的廊柱需要添加灰泥、重新粉刷,柵欄和屋簷也需要粉刷。她沒有讓里戈進屋,打開左側院門,帶他來到後院,她想在後院做一個花壇。里戈說,牆角被雨水打黑了,也該重新粉刷。他問丁香可有梯子,她遲疑片刻,說有。她只好打開車庫,里戈搬出梯子。里戈靈活地登上屋頂,在屋頂上走了一圈,俯瞰著丁香說:「有二十七塊瓦破裂了,需要更換。」
他下梯子的時候,摔了一跤,丁香趕忙去扶。里戈把她拉進懷裡,笑嘻嘻地說:「我是故意的。」
丁香朝他胸前一推,他把她抱得更緊。丁香享受著他的擁抱,感覺她等待這樣的擁抱很久了。她摸摸他有力的手臂,又禁不住摸摸他T恤衫下面的腹肌,誇讚道:「真結實!怎麼練的?」
里戈說:「這是祕密。」他握住她的手摸到他的褲襠,「這裡有根木棍,藏著更大的祕密,一點就著。」
她想到乾柴烈火。她雖曾經滄海,但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露骨的挑逗,面紅耳赤,掙出他的懷抱,嬌嗔說:「你好粗魯。」
「你很喜歡,不是嗎?」
她確實喜歡,如果這時候里戈報出高價的修理勞工費,丁香也會同意,但里戈沒有,他說:「一共五千元,不包括材料費用。」(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