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時上岸（一一）

「又來了是吧！又來挑三揀四，又覺得不喜歡了是吧！哪有那麼多喜歡？你當我喜歡下班後還要去飯店上第二份班？你還在喜歡看電影？你還在做夢？哦，我看看你是要當大導演，還是要當女明星！你想搞這個，也不看看多少人在喝西北風，咱家喝得起嗎？你也不小了，就不知道體諒、體諒你媽！真不知道你在那裡搞些什麼，別讓我知道，你早上起不來是因為晚上在那熬夜看電影！你室友怎麼既找到工作，又找到男朋友了？人家一分鐘都掰成兩分鐘用，你倒好，看電影哪裡不能看，回來給你舅媽端盤子得了！就任人給我們看扁，越扁越好……」

10

宋伊蜷縮在小床上，下陷的床墊半包裹住身體，禁止她從燥熱裡出逃。她感到心裡很不好受，但沒有哭。也許長久的壓抑是足以讓眼淚在體內氣化的，眼淚水形成的蒸氣只會瀰漫全身，無法真正從眼眶裡流淌出來。

上一次哭是什麼時候呢？是去年有一回作業本來就寫不會，電腦還任性罷工的時候。那天宋伊打電話向維修客服詢問最快的解決方案，對方濃重的口音卻讓她幾乎每一句都聽不懂。掛上電話後，她急哭了。但她也很快就強迫自己鎮靜下來，頂著大雨，衝去圖書館用公用電腦，繼續寫作業。

現在不用上課、沒有考試，也無須趕作業，平心而論，這樣的日子能比那時候更難過嗎？宋伊眨巴著眼，透過黑暗去看天花板上裸露的燈泡。屋頂上有一個維修工聲稱找不到的裂口，每當下雨時，雨水便會從那個位置落下來。（一一）